沈家老宅外的喧嚣止于雪落无声。

十分钟。

从第一声惨叫响起，到最后一名死士咽气，整场战斗仅仅持续了六百秒。

修罗殿的近卫们像是一群精准的收割机。

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土地上，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清剿。

一百零八名“猎天”死士，无一幸免。

他们原本引以为傲的内劲，在现代消音火力和电磁长刀的降维打击下，脆弱得如同孩童手中的木剑。

断裂的肢体与破碎的刀刃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温热的鲜血将积雪融化，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林锋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皮鞋踩在雪地里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走到那堆尸体前，俯身抓住了一个还在微微抽搐的身躯。

这位曾经叱咤秦岭、被无数古武者奉为神明的家主，此时像是一堆被丢弃的烂肉，他胸口的骨骼悉数崩碎，喉咙处那道被顾夜爵划开的伤口虽然避开了大动脉，却切断了他的声带。

他只能发出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林锋没有半分怜悯，像是拖拽一头死狗般，拽着他的脚踝往老宅走去，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沈家老宅的客厅内。

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味。

顾夜爵坐在沙发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丝巾，正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拭着。

他的动作优雅且专注，仿佛刚才在外面连斩十几人的修罗并非是他本人。

苏晚坐在他身旁，换了一身更厚实的白色绒毛睡裙。

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燕窝。

那双桃花眼里一片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被打扰后的惫懒。

“砰。”

林锋将轩辕鸿重重地摔在客厅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领头的老者瘫在那里。

他勉强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的这对男女。

在这一刻。

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

在他眼里，顾夜爵是暴戾的魔。

而苏晚。

这个看起来清冷柔弱、甚至还怀着身孕的女人，却是那个掌握着魔之锁链的、更恐怖的存在。

她只是坐在那里喝着汤。

连一个眼神都没舍得给这个曾经的隐世大家主。

这种完全不被放在眼里的漠视，比肉体上的摧残更让他崩溃。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收割猎物的。

结果发现，自己连当猎物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个名为江城的泥淖里，他这条所谓的秦岭之龙，被这两个年轻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顾夜爵。”

苏晚放下汤勺，声音清冷。

“这地板，明天让林锋请最专业的团队洗一遍。”

顾夜爵微微颔首。

他抬起眼皮，看向轩辕鸿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林锋。”

“爵爷。”

林锋微微欠身。

“废了他的手脚经脉。”

“用暗劲寸寸震断，别用刀。”

“那种古老的手法，轩辕家主应该最熟悉。”

顾夜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领头的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求饶，但声带已断。

他想自裁，但浑身骨骼已碎，连咬舌的力气都没有。

林锋上前一步。

他修长的手指在领头的老者的关节处飞速点过。

每一指落下，都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骨裂声。

领头的老者的眼珠子几乎要爆出眼眶，浑身的冷汗将破碎的狐裘彻底浸透。

这是古武界最残忍的刑罚。

将一个人的功力废尽，再将其身体里的每一处连接处彻底粉碎，让他即便活着，也只能是一滩动弹不得的血肉。

“装箱。”

顾夜爵冷冷下令。

“连夜送回秦岭。”

“告诉轩辕家族剩下的那些老家伙。”

“再敢踏出秦岭一步，哪怕是百里之外，我也会让修罗殿去给他们灭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领头的老者。

“滚回去告诉他们。”

“苏晚的血，他们连闻的资格都没有。”

林锋利索地招了招手。

两名暗卫从门外抬进了一个特制的、带着通风孔的黑色金属箱。

他们像装垃圾一样将领头的老者塞了进去。

箱子合上的声音很沉，像是给一个家族的野心彻底盖上了棺材盖。

“爵爷，车辆已经准备好了。”

“直升机会在北郊接应，明天一早，他就会出现在轩辕家的祠堂门口。”

林锋推了推墨镜，声音冷静。

顾夜爵点了点头，没再看那口箱子一眼。

外面的大雪依旧在纷纷扬扬。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在消杀粉末的作用下，已经淡化了许多。

几十名暗卫在雪地里忙碌着。

他们搬运尸体的动作非常轻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高压水枪喷出的温水迅速冲刷着残留的红。

随后，新的积雪被风卷来。

一层，两层。

很快，那片曾经发生过惨烈屠杀的院落，重新变得洁白无瑕。

梧桐树依然静静地立在那里。

仿佛那些消失的生命，只是这漫长冬夜里的一场幻象。

林锋指挥着最后一批善后工作。

他看着被运走的黑色金属箱，心里很清楚。

经此一役，古武界的脊梁骨已经断了。

那些自以为跳出三界外的老古董，终于见识到了这个时代的真正主人是谁。

他脱下被雪水浸湿的手套，随手丢进垃圾桶。

然后对着无线电简短汇报。

“收网完毕。”

“各小组归位。”

沈家老宅重新归于死寂。

顾夜爵推着苏晚的腰，慢悠悠地往二楼走去。

“吓到了吗？”

顾夜爵低声问了一句，手掌极其小心地护着她的肚子。

苏晚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

“这种戏码，以后还是少排一点。”

“没劲。”

她一边说着，一边踢掉了脚上的拖鞋。

顾夜爵轻笑一声。

他走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去了那一身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换上干净的睡袍。

他重新掀开被角，钻进了那片温热的领地。

苏晚还没睡着。

她侧身躺着，呼吸声均匀。

顾夜爵从背后贴了上去。

他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隔着薄薄的睡裙，轻轻环住了苏晚的腰。

他贪婪地嗅着苏晚颈窝里那股淡淡的雪梨清香。

那是属于他的平静，属于他的全世界。

“晚晚。”

“我在。”

苏晚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顾夜爵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间。

原本狂乱暴戾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平复了下来。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

但在这温暖的卧室内，只有两个灵魂彼此依偎的温度。

这一夜，江城很冷。

但沈家老宅的被窝里，余温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