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来之不易的平静，连一个礼拜都没能撑满。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烧红的利刃，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将整个营地从疲惫的睡梦中狠狠地拽了回来。

睡眼惺忪的幸存者们衣衫不整地从临时的帐篷和教室里冲出来，脸上挂着同样的茫然与惊恐。

苏晚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披散着一头乱发，直接从自己的简易床铺上弹射而起，像一阵风般冲进了教学楼顶楼的广播室。

顾念晚已经站在了那台拼凑起来的雷达前，他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神情凝重。

苏晚快步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屏幕，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雷达显示屏上，那片代表着江城外层空间的扇形区域，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如同血色瘟疫般的大片红点，彻底覆盖了。

那数量，比之前那一夜加起来的还要多上百倍。

“这群蝗虫，是把它们的老巢整个搬过来了吗？”

苏晚下意识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顾念晚没有理会母亲的吐槽，他白嫩的小手指在旁边的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一行行复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在辅屏上刷新。

他仰起小脸，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

“妈咪，根据对方的能量波动和舰队规模进行初步测算，它们的抵达时间，预计在四十七分钟之后。”

小家伙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足以让所有人绝望的结论。

“而且，这一次来的不是先遣队。”

“是星海舰队的主力舰队。”

主力舰队。

这四个字像四座沉重的大山，轰然压在了苏晚的心头。

她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甲，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这下好了，地球这次是真的要完犊子了。

她缓缓走出广播室，站在走廊的栏杆边，低头看着楼下操场上那片惊恐万状、乱作一团的人群。

哭喊声，质问声，茫然的交谈声，汇成了一股绝望的声浪，直冲天际。

苏晚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那股混杂着尘土与稀粥的味道，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冷静了下来。

她转身回到广播室，从墙角抄起一个满是划痕的铁皮大喇叭，按下了开关，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

“都他妈给老娘安静！”

苏晚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扩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操场上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教学楼顶那个穿着单薄睡衣，身形却站得笔直的女人。

苏晚没有说任何大义凛然的废话，也没有给他们描绘任何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直接，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像个懦夫一样跪在地上哭，然后等着四十分钟后，被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铁疙瘩，轰成连你妈都认不出来的碎渣。”

“第二，拿起你们手边所有能当武器用的东西，不管是能量枪，还是你们食堂里那把生了锈的菜刀，跟着老娘一起，跟那群狗娘养的杂种拼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武道宗师，还是公司白领，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战士！”

“想活命的，就给老娘拿出你们吃奶的劲儿来拼！”

苏晚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操场上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语气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当个孬种逃兵，不用等外星人动手，老娘第一个亲手活劈了他！”

这番简单粗暴到近乎野蛮的战前动员，没有半句安抚，却像一盆烈酒，狠狠地泼在了这群已经濒临崩溃的幸存者脸上。

那股求生的本能与被逼到绝境的血性，反而被这毫不留情的威胁，彻底点燃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钢管，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营地。

那些刚刚还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武者们，纷纷冲向了临时搭建的军火库，拿起了那些他们还操作得不甚熟练的外星武器，眼神里透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