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日子，过得枯燥又充满了紧绷感。

空气中永远漂浮着一股混合了尘土、汗水和稀粥的复杂气味，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以及对未知的深深恐惧。

幸存者们每天都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氛围中醒来，然后投入到永无止境的加固工事中去。

苏晚把那些从四面八方逃难来的古武者，按照实力和脑子的灵光程度，粗暴地分成了几个巡逻小队和一支应急突击队。

然后，她就开启了自己包工头兼魔鬼教官的生涯。

“你是猪吗？”

训练场上，苏晚一脚踹在了一个正笨手笨脚地给外星能量枪更换能源匣的壮汉屁股上。

“卡榫对不准就用内力强行校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一百遍？”

那个身高一米九，满脸横肉的壮汉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把手里的枪给扔了，脸上却不敢有半分不满，只能红着脸连声称是。

苏晚亲自下场，给这群只懂得拳脚功夫的“古董”们，讲解如何将古武技巧与这些缴获来的外星武器相结合。

她拿起一把造型古怪的能量枪，单手举起，动作行云流水。

“这种枪的后坐力很大，普通人开一枪胳膊就废了，但你们不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将一股内力沉入丹田，稳住下盘，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微微起伏。

“用内力包裹住你们的肩关节和腕关节，把它当成你们身体的延伸，而不是一件死物。”

“砰！”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枪口喷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百米外一个用油漆桶画的靶心，而苏晚持枪的手臂，纹丝不动。

底下的一众武者看得目瞪口呆，跃跃欲试。

然而，当他们自己上手时，情况就完全变了。

不是因为后坐力太大，一枪把自己顶飞了出去，就是因为内力控制不稳，能量输出断断续续，打出去的光束歪歪扭扭，跟呲水枪一样。

苏晚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手里的钢管捏得咯吱作响，破口大骂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

“你们这群笨蛋的脑子，是不是比那些外星杂兵的破铜烂铁还要不开窍！”

“让你们把内力想象成缓冲垫，不是让你们在胳膊里和面！差评！通通差评！”

她骂得口干舌燥，感觉自己这几天说的话，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就在这片充满了汗水、骂声和能量枪嘶鸣声的训练场上空，一阵极不协调的、欢快活泼的音乐，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稚嫩的童声通过学校那老旧的广播喇叭，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哭笑不得的违和感。

正在搬运水泥的幸存者们动作一僵，训练场上正在挨骂的武者们也是一脸茫然。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顶楼的广播室，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顾念晚正在广播室里，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敲敲打打。

他觉得营地里的气氛太压抑了，不利于大家的心理健康，于是自作主张地破解了学校的广播系统，开始全天候循环播放他自己下载的《儿歌三百首》。

整个营地里的人，虽然都觉得在一片废墟上听着《找朋友》和《小兔子乖乖》是一件很精神污染的事情，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把那玩意儿关掉。

毕竟，那是苏晚的儿子，是这个营地里地位仅次于那个女魔头的存在。

夜幕降临，白天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疲惫鼾声和偶尔响起的低声啜泣。

苏晚一个人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双腿悬在半空中，晃悠着。

她看着远处城市废墟里偶尔闪过的一两点火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上的星星很亮，多得像是被人打翻了的钻石盘子，一颗一颗，冷漠地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她心里总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个被卷进时空裂缝的男人。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是不是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当他的霸道总裁。

苏晚忽然觉得有点烦躁，她对着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默默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顾夜爵，你个大骗子。

说好了要保护我们，结果自己先跑了。

一阵冷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苏晚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大衣。

就在这时，一双小手从身后伸了过来，将一条还带着体温的毛毯，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妈咪，晚上风大，会着凉的。”

顾念晚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他学着苏晚的样子，也在天台边坐下，小小的身子紧紧地挨着母亲。

母子俩就这么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远方。

那片废墟中的火光，像是垂死野兽最后的喘息，微弱，却又顽固地不肯熄灭。

苏晚忽然觉得，只要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还在自己身边，那么再难、再苦的日子，好像也都能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