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旗舰母舰的统一指挥，那片曾经如同铁幕般笼罩在江城上空的庞大舰队，瞬间变成了一群被捅了老窝的无头苍蝇。

恐慌与混乱，如同最致命的病毒，在死寂的宇宙空间中疯狂蔓延。

原本井然有序的护卫舰编队彻底崩溃，它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近地轨道上胡乱穿梭，试图逃离那片由母舰残骸构成的死亡禁区。

一艘因为规避动作过大而失控的护卫舰，直接拦腰撞上了另一艘正在转向的同伴。

两团巨大的火球，在漆黑的背景下无声地爆开，绚烂得像两朵盛开的死亡之花，又为这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增添了几分壮丽。

地面之上，那片小小的幸存者营地里。

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了一阵足以将这片残破天空都彻底掀翻的、歇斯底里的震天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炸了！我们把它炸下来了！”

幸存者们丢掉了手中的武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着，发泄着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绝望与悲壮。

几个满脸血污的壮汉武者，像孩子一样抱在一起，哭得涕泪横流。

更多的人则是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这片满是疮痍的大地，任由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灰尘，在皮肤上冲刷出一道道清晰的沟壑。

他们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如同神迹降临般的胜利。

地下发射井里，苏晚靠在那冰冷潮湿的发射架上，从自己那件已经破成布条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捡来的、已经被压得有些弯曲的香烟。

她用旁边还在冒着火星的线路点燃了烟头，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股辛辣的、带着点劣质烟草焦糊味的烟气，呛得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但之前那股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却也在这股熟悉的味道中，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缓缓地吐出一个灰白色的烟圈，看着它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这一刻，真是该死的舒服。

“苏总！苏总！”

陈阳快步走了过来，他的军装上满是灰尘和破口，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伸出那只因为紧张而满是汗水的大手，想跟苏晚握一握，分享这份劫后余生的喜悦。

苏晚瞥了一眼他那只湿漉漉的手，眉头下意识地一皱，身体极其自然地向旁边侧了半步，完美地躲开了这次热情的接触。

“我说，陈团长，别搞得这么肉麻。”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战后的沙哑和慵懒。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说，非要动手动脚的。”

陈阳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僵在了那里。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冷静地传了过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这片狂热的气氛。

“妈咪，别高兴得太早了。”

顾念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雷达显示，天上还有至少上百艘登陆艇和小型突击舰没有被摧毁，它们正在向四面八方逃窜。”

苏晚掐灭了手里那半截香烟，脸上的那丝懒散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寒冰般的冷冽。

“对，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她拿起对讲机，对着里面那个还在欢呼的临时指挥部，下达了新的命令。

“所有小队，立刻回到各自的战斗岗位！把武器都给老娘重新捡起来！”

天空中，那些侥幸存活的登陆艇，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地面进行无序的迫降。

它们拖着或浓或淡的黑烟，像一群受了惊的黑色蝗虫，疯狂地扑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苏晚抬头看着那些正在飞速接近的黑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她扯着那已经快要冒烟的嗓子，对着整个营地，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绝不能让一个外星杂种，活着离开我们地球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