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头顶的天空依旧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战舰残骸,像一道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但这片小小的中学校园里,却燃起了另一场更加旺盛的火。
幸存者们将所有能找到的桌椅板凳都劈了,在操场中央点起了一座巨大的篝火。
烈焰升腾,驱散了弥漫在空气中那股血腥与焦臭混合的复杂气味,也将每一张沾满了灰尘与泪痕的脸,都映照得一片温暖的橘红。
几头不知道从哪个冷库里翻出来的、已经冻得硬邦邦的野猪和山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炭火里,爆开一串串迷人的火星,散发出最原始、也最诱人的肉香。
苏晚没有去跟那群嗷嗷叫着抢肉吃的壮汉们挤。
她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大碗,蹲在角落里一个还算干净的台阶上,碗里盛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牛肉面。
这是后勤队用最后一点面粉和珍藏的几块腊牛肉,专门给她这个总指挥开的小灶。
苏晚也顾不上面条烫嘴,用筷子挑起一大口,唏哩呼噜地就吸进了嘴里。
浓郁的牛骨汤头,混合着劲道的面条和咸香的腊牛肉,在她那已经快要淡出鸟来的味蕾上,瞬间引爆了一场无与伦比的味觉盛宴。
她吃得满头大汗,眼眶都有些发红,觉得这碗平平无奇的牛肉面,比她以前在海外吃过的任何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顶级料理,都要好吃一万倍。
不远处,顾念晚正抱着一根比他脑袋还大的烤羊腿,小嘴啃得满是油光。
他彻底抛弃了平时那副老学究的矜持模样,像一只护食的小野兽,吃得不亦乐乎,连苏晚喊他慢点吃别噎着都没听见。
就在这时,陈阳带着几个士兵,抬着几箱布满了灰尘的木箱子走了过来。
他一脚踹开箱盖,一股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同志们!这是我们团藏了十几年的陈年老白干!今天,都别藏着掖着了,不醉不归!”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
一个个缺了口的搪瓷碗被伸了过来,清冽的白酒被粗暴地倒满,大家围着篝火,互相撞着碗,将那辛辣的液体一口灌进喉咙里,然后发出一阵满足的、夹杂着咳嗽的嘶吼。
一个喝高了的武者,站到一张课桌上,扯着那破锣般的嗓子,开始嚎起了不知名的地方小调。
那调子跑得,比天上那些掉下来的飞船还要离谱。
但没有一个人介意,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用尽全力地嘶吼着,将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悲伤与绝望,全都吼进了这片劫后余生的夜空里。
苏晚喝了两口酒,觉得那玩意儿辣得跟工业酒精似的,烧得她喉咙直发疼,头也开始有点晕乎乎的。
她端着碗,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吹夜风,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几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武者,端着碗,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紧张,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小伙子,脸涨得通红,鼓足了勇气,对着苏晚举起了碗。
“天……天医大人,我们敬您一碗!要不是您,我们现在估计早就成太空垃圾了!”
苏晚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充满了狂热崇拜的年轻脸庞,咧嘴一笑,将碗里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喝干。
她大咧咧地伸出手,挨个在他们那结实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
“以后都跟着大姐混,保证顿顿有肉吃!”
几个年轻人被她这番充满了江湖气的话逗得嘿嘿直笑,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整个操场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所有的烦恼和危机,都已经被那熊熊的篝火彻底烧成了灰烬。
夜空中,那片因为爆炸而变得浑浊的云层,渐渐散去了。
久违的繁星,像无数颗被擦拭干净的钻石,重新出现在了那片深邃的天幕之上,一闪一闪,冷漠而又温柔地俯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苏晚抬头看着那片璀璨的星河,不知怎么的,又一次想起了那个被卷进时空裂缝,现在还生死未卜的男人。
顾夜爵,你个混蛋,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她晃了晃手里那只已经空了的搪瓷碗,对着那片无垠的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嘟囔了一句。
“喂,老娘我干得还不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