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充满了酒精与肉香的狂欢,最终以大部分壮汉横七竖八地躺在操场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而告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费力地穿透了那片依旧漂浮着无数金属残骸的浑浊天空,将斑驳的光影洒在了这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宿醉后的头痛,与劫后余生的疲惫交织在一起,让整个营地都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不愿醒来的沉闷气息。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怒吼给彻底撕碎了。
“都他妈给我起来!”
苏晚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辆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钢管,狠狠地敲击着一口倒扣在地上的大铁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哐哐”声。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你们以为战争结束了吗?天上的铁王八只是回家吃了顿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杀回来了!”
她那沙哑的嗓音,比最刺耳的闹钟还要提神醒脑。
几个睡得正香的武者被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冰冷的地上弹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这个精力旺盛得有些过分的女人,脸上写满了茫然。
苏晚用手里的钢管,挨个指了指周围这片摇摇欲坠的教学楼和临时搭建的破烂帐篷,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看看我们现在住的这地方,到处漏风,墙上全是窟窿,下雨天说不定比外面还湿。”
她撇了撇嘴,用一种极其不爽的语气宣布道。
“我可不想天天住在这种破房子里,今天开始,我们自己动手,重建家园。”
说完,她没理会众人那还没睡醒的懵逼表情,直接走到操场中央,随手捡起一根烧焦了的树枝,蹲下身,开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起了图。
那与其说是图纸,不如说是一堆鬼画符。
歪歪扭扭的线条,毫无逻辑的圈圈,看得人眼花缭乱,像一只喝醉了酒的鸡在地上疯狂刨食后留下的痕迹。
几个懂点工程学的幸存工程师被叫了过来,他们围着苏晚脚下那片“宏伟蓝图”,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工程师,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眼镜,试探性地问道。
“苏……苏总,您这画的是……?”
“地下城。”
苏晚头也不抬,用树枝在地上重重地画下最后一个圈。
“我们江城底下,有几十个早年间修建的地下防空洞,虽然老旧,但主体结构还算结实。我的计划是,把这些防空洞全都给我挖通,连接起来,改造成一个巨大的、能自给自足的地下堡垒。”
听到这话,那几个工程师的脸都绿了。
老工程师感觉自己的血压都上来了,他结结巴巴地指出了一连串致命的问题。
“可是……可是总指挥,这工程量也太大了!先不说挖掘和加固的难度,光是地下城的通风系统、排污系统、还有能源供应,这些都不是我们现有的条件能解决的啊!”
苏晚不耐烦地站起身,用脚尖碾了碾地上那副抽象派大作。
“领会精神就行了,细节你们自己去抠。”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像一个只管下命令、从不考虑实际情况的甲方爸爸。
“我只负责提出构想,怎么实现是你们这些专业人士该考虑的问题。通风排污解决不了,就去拆那些外星飞船的维生系统。能源不够用,就去把它们的能量核心刨出来。办法总比困难多,别在这儿跟我哭穷。”
那几个工程师被她这番蛮不讲理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只能苦着脸点了点头,拿着那张用手机拍下来的“鸡爪子”图纸,跑到一边开会研究去了。
在苏晚的高压指挥下,整个营地很快就从宿醉的慵懒中被彻底激活,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幸存者们被分成了不同的施工小队,开始了艰苦的清理与搬运工作。
推倒危墙,清理碎石,从废墟里筛选出还能使用的钢筋和水泥块,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灰尘,身上被汗水浸透,但眼神里却不再有之前的麻木与绝望,反而燃烧着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顾念晚没有参与这种体力劳动。
他给自己找了一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造型可爱的小绵羊电动车,还给它加装了一个从外星通讯器上拆下来的信号增幅器和一个小型太阳能充电板。
小家伙每天就骑着这辆经过魔改的电动车,戴着一个不合尺寸的安全帽,像一阵风似的在城市的废墟里到处乱窜,身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电缆。
他正忙着修复城市被毁的电力系统和网络基站,试图为未来的地下城,建立起最基础的神经脉络。
苏晚偶尔会从繁忙的指挥工作中抽出身,去各个工地视察一圈。
她双手抱在胸前,像个真正的监工,看到有谁在偷懒,手里的钢管就会毫不客气地敲过去。
“那边那个!让你去搬砖,你搁那儿运气调息?怎么,想用意念把砖头搬过去吗?”
“还有你们几个!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休息了十五分钟,比国家规定的午休时间还长!这个月的肉汤份额全部取消!”
日子虽然辛苦,但营地里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好。
傍晚时分,苏晚独自一人爬上了一栋被削掉了半截的教学楼楼顶。
她看着下方,看着那些在篝火旁大口吃饭、高声说笑的幸存者,看着不远处,那座地下城的入口已经被清理出来,几道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正照亮着那深邃的、通往未来的黑暗。
一道道由钢筋和水泥浇筑而成的防御围墙,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又坚定的速度,在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她想,不管那群外星杂种什么时候会再杀回来,至少这一次,咱们有了一个像样的、能保护自己的硬壳了。
苏晚抬起手,用那沾满了灰尘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留下了一道更加明显的黑印。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散发着橘红色光芒的太阳,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今天中午的太阳也太毒了,晒得人皮肤疼,差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