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晚这句夹枪带棒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怨,顾夜爵那张沾着血污的冷峻脸庞上,笑意变得更深了。
苏晚一边说着,一边抬起那只运动鞋,将脚边半截已经彻底死透的怪物残骸用力踢飞出去。那坨没有固定形状的烂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一根生锈的钢筋上,瞬间被一分为二。
虽然怪物已经断气,但它断裂的伤口处,依然在不断往外汩汩冒着黑色的浑浊脓液。这些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液体滴落在废土焦黑的地面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升腾起一股股刺鼻作呕的黄绿色烟雾。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原本洁白无瑕的运动鞋表面,此刻正挂着几滴拉丝的黑色黏稠物。那黏液就像是某种变质发酵了三个月的臭鸡蛋混合物,不仅看着恶心,还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臭味。
她那严重的洁癖雷达瞬间疯狂报警,秀气的眉头当场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废土世界简直就是她的灾难。苏晚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这鬼地方的变异物种到底是哪家地下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失败残次品?一个个长得像被硫酸泼过之后又扔进下水道里强行拼凑起来的怪物。
没有皮肤覆盖,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直接外翻,口腔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锋利锯齿。这不仅是在挑战人类的生理承受底限,更是对审美的毁灭性打击。真是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顾夜爵跨过满地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残骸,一步步走到苏晚面前。透过周围昏暗且透着猩红色的光线,他敏锐地捕捉到苏晚白皙的侧脸上,不知何时沾上了一道刺眼的灰黑色血污。
那道污渍破坏了她那张明艳脸庞的无暇,顾夜爵本能地抬起右手,想要帮她擦去脸颊上的脏东西。
眼看那只骨节分明、却因为刚刚的激烈搏杀而沾满了怪物脑浆与不知名碎肉的大手就要碰到自己的皮肤,苏晚脑后仿佛长了眼睛。
她猛地偏过头,上半身异常灵活地做了一个战术后仰,硬生生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大手。
“顾夜爵,你眼睛不好使了吗?”苏晚瞪着他,那张向来不饶人的毒舌立刻开启了扫射模式,“你看看你那只爪子,上面挂着多少乱七八糟的内脏碎末?你那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巨型细菌培养皿!你手上的病毒比我脸上的灰脏了一万倍不止,别把你这生化武器往我脸上蹭!”
顾夜爵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堪比凶杀案第一现场的右手,手背上确实还挂着几丝暗红色的肉膜。
这位堂堂修罗殿主、在蓝星商界与里世界都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此刻竟然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男孩,不由得心虚地干笑两声。
他默默收回那只手,毫不介意地在自己那件同样饱经风霜、沾满灰土的黑色战术外套上用力蹭了又蹭。仿佛只要把手上的血迹蹭到衣服上,这只手就能勉强达到老婆眼中的卫生标准。
还没等顾夜爵完全把手擦干净,废墟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异常沉闷。
那些原本隐藏在残垣断壁后方的变异怪物,被刚才剧烈的打斗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彻底唤醒。一只、两只、十只……密密麻麻的庞大黑影从倒塌的半截建筑后方、从断裂的粗大下水道管口、从废弃发黑的车辆底盘下面缓缓钻了出来。
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且贪婪的嘶吼,那种声音就像是漏风的风箱在拉扯,令人头皮发麻。开裂的下巴处,粘液像暴雨般滴落在地,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浅坑。
顾夜爵瞬间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凶悍。他手腕翻转,长刀一振,甩掉刀刃上的半凝固脓水。
苏晚同样面色一凛,反手握紧了那把特制的短刀,刀锋在昏暗中折射出一抹森冷的寒光。
两人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背靠着背站在了一起。
当两人的后背贴合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彼此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成了这片冰冷废土上最安心的依靠。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指令,甚至不需要开口确认,他们已经习惯性地将自己最脆弱的视觉盲区,全权交给了对方守护。
苏晚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眸,目光飞速扫过那群逐渐逼近、形成合围之势的黑色怪物潮。
“注意观察这些丑东西的头部结构。”苏晚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冷静,她甚至在这生死存亡的包围圈中,习惯性地开启了属于她的随堂教学模式。
“它们的脸上只有凹凸不平的肉瘤和那张布满锯齿的血盆大口,根本没有发育出视觉器官。刚才我用刀尖划过地上的废弃钢板,左前方那几只怪物的头部立刻就发生了偏移。这说明它们完全没有视力,是纯粹依靠听觉和嗅觉来构建行动坐标的。”
苏晚一边调整着呼吸频率,一边继续进行着硬核的物理学分析:“知道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受什么因素制约吗?温度、湿度,最重要的是介质密度。这废土世界的空气中悬浮着大量的重金属粉尘和腐烂微粒。这种高密度的介质环境,反而会让声波的传递效率远超蓝星的正常空气。”
她冷笑一声,手中短刀在指尖挽出一个凌厉的刀花:“再加上它们对血腥味那病态的嗅觉捕捉能力。只要我们现在心跳加速、血液流速加快,在它们的感知网络里,我们就等同于黑暗中亮起了两盏高功率的探照灯,根本无处遁形!”
顾夜爵手里紧紧握着长刀,修罗真气在体内暗暗流转,但他耳朵里听着苏晚连珠炮似的专业术语,其实大脑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处理。
什么介质密度,什么声波频率,什么嗅觉感知网络。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侧过头,用余光看着苏晚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看着她在这满地残骸、怪物环伺的地狱废土之中,依然保持着那份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气与从容,顾夜爵只觉得,他老婆这副在战场上给人上物理课的样子,简直该死的好看。
他低头瞥了一眼苏晚那双还在不住嫌弃、试图避开地上脓水坑的运动鞋,心里暗自打起了小算盘。
等把这群不长眼的怪物杀穿,带晚晚平安回到地球,他必须立刻让林锋去联系各大顶奢品牌的首席设计师。把当季所有限量版的新款鞋子全部空运过来。十双根本不够,起码得买一百双,塞满整个顾氏庄园的衣帽间。让老婆每天换着穿,沾了一点灰就直接扔掉换新的。
怪物群并没有给顾夜爵太多盘算买鞋计划的时间。
随着外围一只体型庞大、浑身长满肉刺的变异领主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长啸,黑压压的怪物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风,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杀!”
苏晚厉喝一声,足尖在满是裂纹的地砖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迎着左侧的怪物潮射了出去。
她深知自己的体型和力量不适合与这些庞然大物硬碰硬,短刀走的是绝对的技术流。她身形低伏,异常灵动地穿梭在两只怪物的夹击缝隙之中。
既然确认了怪物是靠听觉索敌,苏晚刻意放轻了脚步,将落脚点产生的震动降到了最低限度。
一只满身脓包的怪物张开大口朝她头顶扑来,苏晚不退反进,腰腹瞬间发力,身体贴着地面完成了一个惊险的侧身滑铲。
在交错的瞬间,她手中的短刀精准地找准了怪物腿部关节的薄弱处。刀锋斜向上撩起,狠狠切入膝盖后方的韧带群。短刀与变异的粗大骨骼剧烈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怪物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一条腿不受控制地向前折叠,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地。怪物并没有立刻死去,它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四肢胡乱挥舞,试图用利爪撕碎周围的一切。
苏晚没有回头补刀,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替她收尾。
倒地的怪物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嘶吼,顾夜爵已经大步跨到了近前。他手中的长刀带着开山裂石的霸道劲风,隐隐缠绕着黑色的修罗真气,从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狠狠劈落。
咔嚓!
伴随着脊椎断裂的脆响,黑色的浑浊血液呈扇形向外喷溅而出。那怪物的脑袋直接被这一记重斩剁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出了好几米远,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黏液痕迹。
两人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苏晚主攻下盘与关节,利用精妙的走位瓦解怪物的行动能力;而顾夜爵则大开大合,用充满暴力的绝对力量负责斩首与掩护。
一头狡猾的变异犬企图从侧后方偷袭苏晚的后背。顾夜爵头也不回,腰部猛然发力,修长的右腿犹如一条钢鞭,带着恐怖的气流狠狠踹在变异犬的胸腔上。
“砰”的一声巨响,变异犬坚硬的肋骨尽数塌陷,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倒飞而出,砸倒了后方的一大片怪物。
苏晚借着顾夜爵这霸道一击制造出的空当,在半空中一个轻巧的翻滚,稳稳落在另一只怪物的肩头。她双腿牢牢锁住怪物的脖颈,短刀顺势从上往下,沿着脊椎的缝隙狠狠刺穿了怪物的咽喉,随后用力一绞,彻底切断了它的中枢神经。
战场中央,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死神跳舞般在废土上穿梭,硬生生在这片黑色的狂潮中清空出了一片满是残肢断臂的真空地带。
在一波高强度的激烈绞杀之后,怪物群的攻势终于出现了一丝迟滞,两人也迎来了一次短暂的喘息空隙。
苏晚反手握着短刀,手腕一甩,将刀刃上的黑色浓稠血液甩在地上。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却依然保持着平稳的节奏。
“左边那一排,十三只全是我切断了关节解决的。”苏晚微微扬起那精巧的下巴,挑着眉看向顾夜爵,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与挑衅,“顾大总裁,你这只会挥刀的体力活干得有点慢啊。是不是在地球上好日子过太久,连刀都拿不稳了?”
听到老婆的调侃与质疑,顾夜爵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笑意。
他反手握住长刀的刀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将最后一只企图靠双臂爬过来的半截怪物彻底钉死在废墟的残壁之上。
顾夜爵缓缓拔出长刀,眼神凶悍地看向苏晚。
“刚才那一拨,我砍了十五个脑袋。晚晚,科学理论你比我懂,但数学你算输了。”顾夜爵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随后猛地振掉长刀上的血水,手腕一翻,漆黑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迎着正前方重新扑上来的怪物浪潮,再次纵身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