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用来充当简易平底船的特种硬木板,虽然材质足够坚韧宽大,但吃水线依然被两人的重量压得有些深。
暗黄与墨绿交织的浑浊水面在木板四周荡漾开来。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五颜六色塑料垃圾、生锈变形的金属废罐,随着水波不断撞击着木板的边缘,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沉闷响声。
这废弃城市中央的河流,表面看起来死寂一片,实际上底部的水流却显得有些湍急。无数复杂的暗流在那些看不见的水下建筑残骸之间穿梭回旋,形成一个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漩涡。
顾夜爵高大挺拔的身躯稳稳站立在木板的最前端。他将体内那霸道无匹的黑色修罗真气悄无声息地灌注进双腿,让自己的下盘死死钉在木板上,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黑色铁塔。
他双手紧紧握着那根粗长的钢管残骸,将其深深探入浑浊黏稠的水底。随着腰腹肌肉群的一阵猛烈收缩,他双臂骤然发力,将钢管抵住河床上的不知名硬物,用力向后一撑。
沉重的木板在水面上缓慢而艰难地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这位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坐在空调房里签着上百亿合同的顾氏总裁,此刻完全化身成了一个卖苦力的老实船夫。
撑船绝对是个考验耐力与技巧的技术活,尤其是在这种水质黏稠得像劣质机油、水下还布满各种障碍物的废土河流里。顾夜爵不仅要克服湍急水流带来的阻力,还要时刻小心翼翼地控制发力角度,生怕动作太大溅起那散发着酸腐恶臭的水花,弄脏了身后老婆那双洁白的运动鞋。
没撑出去多远,顾夜爵那张冷峻的脸庞上便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沾着灰尘的凌乱短发贴在他宽阔的额头上,那件名贵的黑色内搭衬衫也隐隐被汗水浸透,勾勒出底下那块块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胸肌轮廓。
苏晚双手插在战术外套的口袋里,稳稳当当地站在木板的正中间。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犹如最高精度的军用雷达,不断扫视着前方的水面动静。那颗装满物理学和高等数学公式的大脑,正在飞速计算着水流的流速、阻力系数以及水面张力的细微变化。
“顾夜爵,注意观察左前方三米处的水面反光率。”苏晚扬起那精巧的下巴,声音清脆且冷静,犹如一个正在验收工程的不近人情包工头,“那里的水体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了两个色度,而且水面上漂浮的那些垃圾到了那个位置就自动向两边散开。根据流体力学原理,那下面绝对藏着大型的建筑预制板残骸。立刻把钢管收回来,方向往右偏转十五度,从侧面的水流切角绕过去。”
听到老婆那夹枪带棒又充满硬核专业术语的指令,顾夜爵根本懒得去思考什么流体力学和水体折射率。
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反驳都没有,完全像个听话的底层打工员工。
“好嘞老婆,听你的,向右十五度。”
顾夜爵毫不犹豫地收起钢管,双臂肌肉瞬间绷紧,钢管带着一串浑浊的水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后稳稳地扎入木板右侧的水中。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喝,他用力一撑,木板在湍急的水流中乖巧地画出一个弧度,精准无比地避开了左前方那片潜藏着危险的水域。
“前面那个半露出水面的废弃汽车底盘挡路了。水流被它阻断形成了一个回旋区。别硬撑,用钢管顶住它左侧的车桥位置,借力把我们推过这个漩涡。”
“明白。”顾夜爵再次毫不迟疑地执行命令,钢管精准地抵在那块生锈的废铁上,双臂发力,木板顺利脱困。
在苏晚那犹如超级计算机般的精准导航下,顾夜爵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两人乘坐的这块简易木板,硬是在这片危机四伏、满是垃圾的暗河中蹚出了一条最安全的航线。
看着眼前这个堂堂修罗殿主对自己言听计从、任劳任怨的模样,苏晚那张清冷明艳的脸庞上,难得地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这莽夫虽然满脑子都是肌肉纤维,但当个声控的人力发动机,确实还算好用。
就在木板即将行驶到河流正中央,距离对岸还有将近一半路程的时候。
原本除了水流声再无其他动静的浑浊河面,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咕噜咕噜”声。
紧接着,木板下方的水体开始剧烈翻滚。大片大片黄绿色的腐蚀性气泡从水底升腾而起,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纷纷炸裂,释放出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不止的刺鼻腥臭味。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木板的左下方传来。那力道大得惊人,坚硬的特种木板当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开裂声,整个船体在水面上猛地向右侧倾斜了将近三十度。
几条体型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细的变异食人鱼,破开黏稠的水面,疯狂地撞击着木板的边缘。
这些畜生和外面废土上的怪物一样,完全没有进化出视觉器官。它们的头部扁平且生硬,嘴巴占据了整个面部的三分之二,口腔里布满了密密麻麻、呈螺旋状排列的锋利锯齿。暗红色的鱼身表面没有一片鳞片,全是外翻的腐烂肌肉组织。
感受到木板上传来的活人气息,这些变异食人鱼变得异常狂暴,疯狂地用坚硬的头部撞击着木板底部,企图将这艘简易小船彻底掀翻。
木板在湍急的水流和怪鱼的连续撞击下,开始剧烈地左摇右晃。
苏晚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就完成了重心平衡的测算。以她那走绝对技术流的强悍下盘功底,别说是这种程度的摇晃,就算木板现在翻转九十度,她也能稳如泰山地钉在上面。
但看着前面那个正咬紧牙关、试图用钢管强行稳住木板平衡的男人,苏晚眼珠子微微一转,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丝罕见的恶作剧念头。
“哎呀。”
苏晚故意压低声音轻呼了一声,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的脸庞上配合着装出了一丝惊慌失措。她放松了腿部的肌肉力量,身体顺着木板倾斜的角度,假装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右侧那浑浊恶臭的脏水坑里倒去。
这一声轻呼,听在顾夜爵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道劈在天灵盖上的九天玄雷。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骤然紧缩,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撑船的钢管,哪里还顾得上稳住木板的平衡。这位在生死擂台上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活阎王,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顾夜爵毫不犹豫地丢下手里那根作为唯一动力源的钢管残骸。他连体内霸道的修罗真气都忘了运转,纯粹凭借着本能的肌肉爆发力,一个箭步从木板前端猛扑了过来。
在苏晚的身体距离那散发着刺鼻酸腐味的脏水还有不到半米的时候,一双犹如铁箍般强壮有力的长臂从侧面横插过来。
顾夜爵的大手死死搂住苏晚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腰腹骤然发力,将她整个人从半空中硬生生捞了回来,随后紧紧地按进自己那宽阔结实、散发着灼热体温的胸膛里。
因为动作太过迅猛,两人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重重地撞在了一起。顾夜爵顺势后退半步,右脚在木板中心猛地一踩,强悍的肉身力量硬生生将剧烈倾斜的木板重新压回了平衡状态。
“晚晚,没事了,我抓住了!”顾夜爵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双臂依然死死勒着苏晚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直接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嘴角的笑意再也憋不住了。
她双手撑在顾夜爵坚硬的胸肌上,毫不客气地将这个紧张过度的男人推开了一点距离,随后翻了一个十分标志性的白眼。
“顾夜爵,你这堂堂修罗殿主,平时在江城商界看上百亿合同都不眨眼的定力去哪儿了?”苏晚扬起那张明艳的脸庞,毫不留情地开启了毒舌扫射模式,“就几条没有脑干萎缩的变异破鱼撞了两下木板,就把你吓成这副德行?我刚刚只是借着晃动调整一下战术落脚点,你瞎扑什么?大惊小怪的,简直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听到老婆这中气十足、夹枪带棒的嘲笑声,顾夜爵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苏晚那完好无损、连一滴脏水都没沾到的洁白运动鞋,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毫不介意地开始为自己的慌乱辩解。
“晚晚,这真不怪我定力差。你看看这河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恶心东西?”顾夜爵指着下方那翻滚着黄绿色气泡的浑浊水面,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水里的重金属和腐蚀性细菌估计能直接融化一头大象。你要是不小心掉进这种满是病毒的脏水里,你这身衣服和那双宝贝白鞋子绝对彻底毁了。你那严重的洁癖要是当场发作起来,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我这叫防患于未然,绝不能让你沾染半点这种生化垃圾。”
这番歪理邪说听起来竟然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还没等苏晚开口反驳,平静的水面再次被打破。
一条体型最大的变异食人鱼似乎对木板上的活人气息失去了耐心。它庞大的身躯在浑浊的水底猛然一个弓身加速,随后破水而出。
暗红色的腐烂鱼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抛物线。它张开那张占据了大半个脑袋的血盆大口,喉咙里发出类似风箱漏风般的嘶吼,密密麻麻的螺旋状锯齿在猩红色的微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直奔苏晚白皙的侧颈扑咬过来。
恶臭的腥风瞬间扑面而来。
苏晚连头都没回,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的寒芒。
她那只白皙修长的右手瞬间摸向腰间。伴随着“铮”的一声脆响,特制短刀犹如一道闪电般出鞘。
她甚至都没有脱离顾夜爵的怀抱,只是身体极其灵活地做了一个微小的战术侧偏。大脑在零点一秒内精准计算出食人鱼的跳跃轨迹与重力加速度。
就在那张长满锯齿的血盆大口距离她不到十公分的时候,苏晚手腕猛然向上一撩。
薄如蝉翼的特制刀锋带着一抹凌厉的冷光,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食人鱼柔软且毫无防备的腹部。刀刃顺势向上狠狠一切,直接贯穿了它的五脏六腑,将其彻底钉死在半空之中。
“哗啦!”
黑色的恶臭鱼血刚准备向外喷溅,顾夜爵体内那霸道的修罗真气已经瞬间透体而出,在两人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肮脏的黏液尽数挡在了外面。
苏晚手腕一抖,刀尖上的食人鱼残骸被甩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浑浊水面上。
她不慌不忙地将短刀收回鞘中,在这危机四伏的河面上,再次习惯性地开启了她的硬核随堂教学模式。
“顾大总裁,注意观察这些低级变异物种的身体结构。”苏晚指着水面上那些还在不断撞击木板的食人鱼,声音清冷且专业,“大自然的基因突变往往带有极强的代偿机制。这些食人鱼为了适应废土的恶劣环境,优先强化了咬合力和背部的骨骼密度。但这种畸形的进化,导致它们腹部的肌肉组织呈现出断崖式下跌的脆弱状态。只要找准那层薄弱的肉膜,切断它们的腹部神经中枢,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就能直接让它们瘫痪。”
苏晚撇了撇嘴,总结道:“遇到这种头重脚轻的残次品,别只想着硬砍,多动动脑子。”
顾夜爵依然紧紧搂着苏晚的腰,耳朵里听着那连珠炮般的物理与生物学分析。什么代偿机制,什么腹部神经中枢,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老婆刚刚拔刀杀鱼的那个侧颜,简直酷到了极点。
“老婆说得对,这种没脑子的东西腹部最弱。”顾夜爵厚着脸皮附和了一句,随后恋恋不舍地松开苏晚的腰。
他眼神瞬间变得凶悍冷酷。转身走到木板边缘,弯腰捡起刚刚丢掉的那根钢管残骸。
“既然知道了弱点,剩下的这些垃圾就不用脏了老婆的刀了。我来处理。”
顾夜爵双手紧握钢管,体内那股霸道无比的黑色修罗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灌注进钢管之中。原本生锈的废铁表面瞬间暴涨出一层慑人的黑色罡气。
他看都不看水下,抡起钢管,对着木板周围那片正在翻滚的水域,毫不留情地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水面上炸开。狂暴的修罗真气顺着钢管瞬间侵入水体,形成了一股恐怖的水下冲击波。
那几条正在撞击木板的变异食人鱼,连腹部弱点都没来得及暴露,坚硬的背部骨骼就在这股绝对的暴力碾压下,被震得寸寸断裂。浑浊的水面上立刻浮起了一大片暗红色的烂肉和翻着肚皮的死鱼。
剩下的变异水生物感受到了这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终于本能地产生了恐惧,纷纷摆动着残破的身体,向着河底深处疯狂逃窜,再也不敢靠近这块看似简易的木板分毫。
水面重新恢复了那种黏稠死寂的状态。
顾夜爵重新握好钢管,在那股惊人蛮力的推动下,沉重的特种木板在水面上破开一道浑浊的水浪,平稳且快速地朝着对岸滑行。
几分钟后,伴随着木板前端与河床摩擦发出的滞涩声,这艘废土航班终于成功靠岸。
对岸的河堤同样布满裂纹,焦黑的青石板上到处散落着碳化的建筑残骸。
顾夜爵没有急着让苏晚下船。他先是足尖轻点,高大挺拔的身躯稳稳跃上河岸。
随后,他转过身,在一件还算干净的外套内侧用力蹭了蹭那只握过钢管的大手,直到确认手心里没有沾染半点灰尘和酸腐黏液。
顾夜爵这才重新走到岸边,朝着木板上的苏晚伸出了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他微微俯下身,眼神中满是不容拒绝的宠溺与小心翼翼。
“晚晚,岸上石头滑,当心脚下。把手给我,我扶你上来。”
苏晚站在木板上,看着面前这只修长干净的大手,又看了看顾夜爵那张写满殷勤的冷峻脸庞。
她那严重的洁癖没有发作,甚至连那标志性的毒舌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
苏晚伸出白皙的手掌,稳稳地搭在了顾夜爵温热的掌心里。借着他手腕传来的平稳力道,她轻巧地跃上了对岸的青石板,那双依然洁白如新的运动鞋稳稳落地,没有沾染到一滴河里的脏水。
这莽夫虽然满脑子只有肌肉纤维,遇到点小事就大惊小怪,但作为废土上的一名专属船夫和保镖,倒也勉强算得上十分合格。
这世上,能让堂堂修罗殿主心甘情愿收起所有杀气,只为了不让她踩到脏水的,估计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想到这里,苏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明艳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