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那场因为胎教引发的争吵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苏晚的妊娠周期稳步跨入了第六个月,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对于这个违背了废土高辐射环境存活定率的奇迹胚胎,顾夜爵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狂喜,彻底演变成了一种草木皆兵的神经质焦虑。随着苏晚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这位在里世界大杀四方、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殿主,其日常行为逻辑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每天晚上吃过晚饭,顾夜爵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推掉所有的跨国视频会议。他会搬一张小圆凳,端端正正地坐在苏晚的单人沙发对面。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仿佛装载了最高精度的军用雷达扫描探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晚的肚子,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他甚至将霸道无匹的黑色修罗真气压缩成细如发丝的感知触角,小心翼翼地虚浮在苏晚的小腹外围,试图捕捉里面那个小生命翻身或者踢腿的微小物理震动频率。
有一次,苏晚正在用特制平板电脑查阅海外财团发来的一段底层逻辑代码。因为代码中存在一个多重嵌套的死锁漏洞,她秀气的眉头下意识地微微皱了一下,时间绝对不超过两秒。
就这微小到只有几毫米的面部肌肉收缩,立刻触动了顾夜爵那根脆弱的敏感神经。
“晚晚!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还是哪里抽筋了?”顾夜爵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黑豹,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他转过头,冲着走廊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林锋!马上把玛丽亚私立医院的张主任给我绑过来!备车!联系江城最好的急救直升机!”
苏晚翻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白眼,那张清冷明艳的脸庞上写满了无语。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顾夜爵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毒舌技能精准降维打击。
“顾夜爵,你的大脑海马体是被被害妄想症彻底吞噬了吗?”苏晚冷声训斥,“我刚才只是因为视网膜长时间聚焦屏幕,加上大脑进行高强度的算力推演,导致面部三叉神经产生了一次常规的微小牵扯!你如果再敢为了这种正常的生理反射去惊动那些妇产科专家,我不介意用乌金针直接封死你那过度活跃的交感神经!”
挨了骂的顾大总裁立刻老实了,只能委屈巴巴地坐回小板凳上,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她的肚子不放,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的体征变化。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顾氏集团总部顶层。
宽敞奢华的环形会议室内,十几名拿着千万年薪的集团高管正襟危坐。销售总监正站在全息投影屏幕前,满头大汗地汇报着下半年的海外市场并购计划。
“顾总,根据目前的纳斯达克指数波动,以及欧洲反垄断调查局的政策倾向,我们预计在这个季度投入三十亿美金用于收购那家芯片代工企业,资本的边际替代率可以达到最高峰值……”
顾夜爵坐在主位上,那张刀削斧凿般的冷峻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他虽然身处这决定百亿资金流向的最高级别商业会议中,但心思早就飞回了江城郊外的顾氏庄园。
他宽大的手掌里紧紧捏着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手机屏幕上并没有显示任何财务报表,而是实时同步着苏晚手腕上那枚高精度体征监测手环的数据。
顾夜爵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条跳动的绿色数据线。他一会儿看看血压指标的微小起伏,一会儿又核对心率参数的变化曲线,整个人完全心不在焉,频繁地刷新着页面。
对于那位销售总监关于并购案的滔滔不绝,顾夜爵连半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听进去。
销售总监见总裁一直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以为是自己的并购方案出了致命的逻辑漏洞,吓得连声音都开始发抖,渐渐停下了汇报。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顾夜爵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他那双透着冷厉与霸气的眸子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高管,突然抬起手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汇报。
“并购案先放一边。”顾夜爵把手机往红木会议桌上一扣,抛出了一个让全场人当场石化的问题,“我问你们一个事。孕妇进入中晚期,子宫逐渐变大压迫下腔静脉,导致血液回流受阻,出现明显的下肢水肿。你们平时在家里,都是怎么给老婆处理这种水肿问题的?”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十几个平时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看K线图比看自己手相还准的老狐狸们面面相觑,全懵了。他们拿着高额年薪,每天满脑子都是市场份额和对赌协议,老婆怀孕这种事,通常都是直接砸钱请最顶级的月嫂和私立医疗团队来解决的。谁会自己亲自去研究什么下腔静脉压迫和脚肿的处理方案?
财务总监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顾总……这种家庭护理的活儿,我们平时都是交给月嫂去用温水热敷的,要不就是让医生开点中药……”
“全是一群废物!”顾夜爵脸色猛地一沉,毫不留情地出声打断,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与愤怒,“顾氏集团花着上千万的年薪养着你们,你们就只会用钱去打发自己的老婆?你们懂什么叫丈夫的责任吗?连个孕妇脚肿都不会亲自处理,我看你们在海外并购案上的执行力也好不到哪儿去!”
高管们被骂得狗血淋头,纷纷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懂孕期护理,怎么就跟海外并购案的执行力扯上关系了。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你们自己回去写一份孕期护理的检讨交给我!”顾夜爵实在觉得跟这群没有家庭责任感的废柴待在一起纯属浪费时间。
他一把抓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直接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顾氏总部,宣布提前结束会议。
黑色的迈巴赫防弹轿车在江城的主干道上疾驰。不到半个小时,顾夜爵便飙车回到了顾氏庄园。
他一进门,直接冲进一楼的豪华浴室,亲自调好了一盆水温精准控制在三十八点五度的温水。随后,他从一个密封的保险箱里掏出一大把药王隐谷独家进贡的百年透骨草和极品雪山藏红花。这些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足以让古武者争破头的疗伤圣药,被他毫不吝啬地全部扔进了水盆里,用来充当活血化瘀的泡脚底料。
顾夜爵端着那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水盆,快步走到客厅。
苏晚正半靠在柔软的纯手工真皮沙发上,翻看着一本外文医药学文献。她那双原本纤细白皙的脚踝,此刻确实因为孕期的正常生理反应,微微泛起了一圈水肿。
“晚晚,把书放下,先泡个脚。”顾夜爵走到沙发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那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将水盆稳稳地放在地上,随后伸出那双骨节分明、曾经握着长刀斩杀无数强敌的大手,动作轻柔地脱下苏晚脚上的纯棉短袜。
苏晚没有拒绝,任由顾夜爵将她那双略显浮肿的脚放入了温热的药水中。草药的活性成分伴随着恰到好处的水温瞬间包裹了双脚,一股难以言喻的舒适感顺着经络缓缓上升。
顾夜爵没有闲着。他将双手探入水中,体内那股霸道无匹的黑色修罗真气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这一次,他将真气压缩到了前所未有的微弱程度,化作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恒温暖流,顺着他的指尖,精准无误地渗透进苏晚脚底的涌泉穴和小腿后侧的承山穴。他用大拇指指腹以一种十分均匀且带有节奏感的力度,顺着小腿的肌肉纹理自下而上地进行推拿。修罗真气配合着药力,在物理层面上强行打通了那些淤堵的毛细血管,加快了静脉血液的循环与回流速度。
苏晚原本因为水肿而产生的酸胀感,在这种堪比顶级理疗的手法下,迅速消散。
她舒服地往后靠在软垫上,鼻腔里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哼。那颗严格的技术流大脑,立刻给出了客观的评价数据。
“顾大总裁,你今天的按压轨迹完美契合了腓肠肌的应力分布。”苏晚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指腹接触面的物理压强比上周稳定了百分之十五,真气的热传导也没有出现任何波动。你的按摩技术确实有很大进步。”
听到老婆的这句夸奖,顾夜爵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得意的光芒,尾巴简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是当然!”顾夜爵扬起下巴,自豪地表示,“我昨天可是把玛丽亚医院最顶级的孕产康复专家请到庄园里,对着人体模型一对一教了我整整四个小时。我还把穴位和肌肉走向的受力图表全部背下来了。你老公我专门学这个,手法怎么可能不专业。”
得到了表扬,顾夜爵按得更加卖力了。但他那张嘴却没闲着,开始一边揉捏着苏晚的小腿,一边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晚晚,我昨天晚上查阅了大量关于自然分娩的医学文献。”顾夜爵的眉头不知不觉又皱在了一起,深邃的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心疼,“人类在进化过程中,盆骨结构的收缩和胎儿头围的变大,导致顺产的痛觉指数竟然能达到恐怖的十级!这完全是不合理且残忍的生物学设计!”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你说,如果我现在马上让林锋去收购全球最顶尖的神经内科实验室,让他们在这几个月内专门研发一种没有任何副作用、能完全阻断痛觉神经元传导的特效阻滞剂,还来不来得及?或者,有没有什么黑科技手段,能把生孩子的痛觉通过脑机接口强行转移到我身上?我这副修罗肉身随便怎么疼都行,但我绝对不能看你在产房里遭那个罪。”
苏晚听着这男人越来越离谱的反科学畅想,只觉得一阵好笑又无语。
她静静地看着单膝跪在水盆前、满手沾着药汁的顾夜爵。这个在外面大杀四方、能一刀劈开废土防爆门的修罗殿主,此刻额头上竟然因为紧张和过度集中真气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这份恐慌与焦虑,比她这个肚子里真正揣着生命、要面临分娩痛苦的孕妇还要严重百倍。
苏晚靠回沙发靠背上,缓缓探出那只白皙修长的右手,指尖轻轻搭在了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