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撞海绵被连夜拆除后,顾氏庄园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正常豪门该有的奢华与宽敞。但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随着苏晚腹中胚胎的平稳发育,顾夜爵那无处安放的神经质焦虑,迅速转移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这天早晨,苏晚刚慢条斯理地喝完半碗没有任何浮油的清炖燕窝,顾夜爵便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了餐厅里。
“晚晚,换身舒服点的衣服,我们今天出门。”顾夜爵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迈巴赫车钥匙,那张冷峻深邃的脸庞上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决。
苏晚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清冷的眼眸微微挑起:“去哪儿?武道局那边的防御模型我已经搭建完了,暗网这几天也没有值得我动手的数据漏洞。我今天只想在书房的沙发上躺着。”
“去给咱们女儿买东西!”顾夜爵理直气壮地宣布了这个重大决定,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昨晚查过孕期时间表了。很多婴儿用品需要提前半年买回来,放在恒温无尘室里进行物理通风和甲醛挥发。小衣服、小鞋子、婴儿床、还有婴儿车,全都得我亲自去把关。你必须在场指导,毕竟在材料学和物理常识上,你比我专业。”
听到这冠冕堂皇的理由,苏晚翻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白眼。她深知,如果今天不顺着这只进入重度巢穴准备期的大型犬,他绝对有本事直接把全球的母婴生产线直接搬进顾氏庄园。
半个小时后,黑色的迈巴赫防弹轿车在江城最高档的恒隆商业中心地下VIP车库稳稳停住。
这里是整个江城奢侈品与高端消费的绝对核心。而今天,整个商场的第三层——面积高达五千平米的全球顶尖母婴用品专区,已经被顾氏集团的安保团队悄无声息地清了场。
电梯门在三楼缓缓向两侧滑开。
商场总经理王经理早已带着两排穿着统一制服的专柜导购,像迎接国宾一样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走廊两侧。看到顾夜爵搀扶着苏晚走出电梯,王经理立刻迎了上去,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顾总,顾太太,欢迎大驾光临!”王经理满脸堆积着谄媚且敬畏的笑容,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点头哈腰地汇报道,“按照林特助的吩咐,整个三层已经暂停对外营业。所有专柜的通风系统在一个小时前进行了全面清洗,空气净化器开到了最大功率,保证顾太太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达到最高无菌标准。”
顾夜爵高大挺拔的身躯护在苏晚身侧,冷冷地“嗯”了一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王经理。
两人在王经理的引领下,径直来到了全场最大、也是最奢华的一家欧洲进口婴儿车展区。
展区中央,陈列着数十辆造型各异、材质顶尖的高级婴儿推车。
“顾总,您看这辆。”王经理指着一辆充满科技感的黑色推车,殷勤地介绍道,“这是德国最新款,采用航空级碳纤维骨架,底盘自带独立悬挂减震弹簧,不仅轻便,推起来连一点颠簸感都没有。防爆轮胎……”
“太黑了,看着像装甲车,一点都不温馨。”顾夜爵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王经理的推销。
他直接越过那些主打科技感的深色款式,目光犹如雷达一般精准锁定了展区最深处的那一排粉色婴儿车。
顾夜爵迈开长腿走过去,在一排粉嫩嫩的推车前停下脚步。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摸着下巴,那张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脸庞上,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纠结。
“晚晚,你过来看看。”顾夜爵冲着苏晚招了招手,指着面前的三辆婴儿车,语气严肃得仿佛在讨论顾氏集团的年度财报,“你觉得这个樱花粉会不会太艳了?新生儿的视网膜黄斑区还没发育完全,这种高饱和度的色彩反射,会不会对她的视觉神经元产生不良刺激?”
没等苏晚回答,他又指向旁边那一辆:“还有这辆马卡龙粉。颜色倒是柔和,但是饱和度太低,在自然光下显得脏兮兮的,看上去有点廉价,完全配不上咱们女儿的高贵气质。至于那辆玫瑰粉,颜色又太深了,看着不够活泼……”
苏晚站在两米开外,双手插在宽松防风外套的口袋里,清冷的眼眸中写满了无语。
她那颗装满底层代码的天才大脑,实在无法解析这个男人对着一堆粉色破布纠结的脑回路。
“顾夜爵,你那贫乏的医学常识是被修罗真气震碎了吗?”苏晚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启了科普降维打击,“婴儿在出生后的头两个月,视觉系统只能分辨黑白两色!你在这里纠结樱花粉还是马卡龙粉,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物理意义!那只是一堆不同波长的灰色光谱而已!”
她随手指了指那辆被嫌弃的黑色碳纤维推车,下达了干脆的指令:“随便挑一辆底盘重心稳的,承重力学达标的就行了。就是个代步工具,你是打算开着它去月球表面执行探索任务吗?别浪费时间。”
“那怎么行!”顾夜爵立刻挺直了腰板,毫不退让地讲起了大道理,“就算她前两个月看不见,长大了总能看见吧!这可是我女儿人生中的第一辆座驾,是她感知这个世界的第一层铠甲。在力学、美学和舒适度上,必须达到最完美的平衡!就算差了零点零一毫米的瑕疵,我也绝对不能容忍!”
看着这男人固执得像头牛,苏晚懒得再跟他浪费唾沫。
顾夜爵在几辆粉色婴儿车前又转了两圈,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怎么看都不太满意这微小的色差。
最终,这位财大气粗的修罗殿主打了一个响指。
“王经理。”顾夜爵转过头,语气霸道得不容任何人质疑。
“在!顾总您吩咐!”
“把这层楼里,所有带粉色元素的婴儿车,只要是不同款式、不同色号的,每样给我打包一台。”顾夜爵连价格标签都没扫一眼,直接下达了命令,“既然选不出来哪种粉色最合适,那就全买回去,摆在庄园里让她每天换着坐。”
王经理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这简单粗暴的暴发户购买方式震得两眼发直。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弯腰应答,指挥手下的员工赶紧去仓库调货。
解决了婴儿车的问题,顾夜爵又兴致勃勃地拉着苏晚转战到了另一侧的婴幼儿服装专区。
考虑到苏晚走久了会累,顾夜爵十分体贴地让导购搬来一张柔软的单人真皮沙发。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晚坐下,又在旁边的茶几上摆满了洗干净的青梅和新鲜柠檬。
安顿好老婆后,顾夜爵卷起高定西装的袖子,转身扎进了那一片五颜六色的小衣服堆里。
这一刻,那个在里世界一刀能劈开防爆门、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殿主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菜市场里斤斤计较、吹毛求疵的挑剔大妈。
顾夜爵拿起一件标价五位数的纯棉连体衣,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面料上反复搓揉了两下,眼神瞬间变得嫌弃无比。
“这面料号称百分百精梳棉,但手感明显存在阻力。你们这纱线的捻度太高了,物理摩擦系数绝对超标!”顾夜爵毫不客气地将连体衣扔回衣架上,转头冲着跟在身后的导购厉声训斥,“新生儿的角质层那么薄,防御屏障几乎为零。穿这种衣服,你们是想给她做物理去死皮吗?淘汰!”
几个顶级品牌的专柜导购被训得满头大汗,吓得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紧接着,顾夜爵又拿起一条精致的公主裙。裙摆上镶嵌着繁复的手工蕾丝和几颗闪亮的水晶扣。
“这裙摆上的蕾丝边硬得跟砂纸一样,走线还有线头。万一划伤了我女儿娇嫩的皮肤怎么办?”顾夜爵眉头紧锁,甚至把衣服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有这印花,颜色这么鲜艳,里面的化学染料有没有甲醛残留?有没有通过国际最严格的重金属超标检测报告?拿走!这种工业残次品也敢摆出来卖?”
导购们快哭了。这可是法国最顶级的手工童装品牌,用的全是有机环保材料,但在顾大总裁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堆暗藏杀机的生化武器。
苏晚坐在沙发上,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一颗酸得倒牙的青梅。
她冷眼旁观着这个身高一米八八的男人,在一堆巴掌大的小衣服面前挑三拣四。一会儿嫌弃领口的扣子材质太硬,一会儿觉得裤腿的松紧带压强太大阻碍血液循环。
“顾夜爵,你那双眼睛是自带电子显微镜扫描功能吗?”苏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清冷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你要是觉得这商场里的衣服摩擦系数全都不对,化学成分全都有毒。你不如回修罗殿的后山去养几只冰蚕,自己吐丝给她纯手工织衣服好了。”
被老婆公开吐槽,顾夜爵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摸了摸下巴,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老婆这个主意不错。天然冰蚕丝确实含有十八种氨基酸,透气性好且绝对亲肤。”顾夜爵竟然真的顺杆往上爬,“回头我就让林锋去联系药王隐谷的人,看看能不能高价引进一批变异冰蚕。”
苏晚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彻底打败了,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顾夜爵在服装区折腾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既然觉得没有一件衣服是完美无缺的,他索性拿出了对付婴儿车的土豪战术。
“把这几排面料标注为A类的连体服,只要是浅色系、没有任何金属拉链和硬物装饰的款式,从新生儿到三岁的尺码,全部给我包起来。”顾夜爵大手一挥,直接扫空了半个商场的货架,“拿回去慢慢洗,洗软了再挑。”
两个小时后。
恒隆商场的地下VIP车库里,出现了一道极其滑稽且壮观的风景线。
十几个隶属于修罗殿的精锐死士,平时都是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拿刀杀人不眨眼的冷酷壮汉。
而此刻,这群猛男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几个花花绿绿的奶瓶盒;左手提着八九个装满婴儿衣服的奢华纸袋;右手还拎着各种毛绒安抚玩具、进口恒温床垫以及测温水盆。
他们排成一列长队,在地下车库略显沉闷的空气中,累得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宛如一支刚刚洗劫了母婴批发市场的搬运工小分队。
苏晚站在迈巴赫的车门旁,清冷的目光扫过这群被压榨得直不起腰的修罗殿精锐,又看了一眼那些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的购物袋。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依然精神抖擞、满脸写着成就感的男人,发出了今天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吐槽。
“顾大总裁,你买这么多,是打算生个足球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