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总裁,你买这么多,是打算生个足球队吗?”
苏晚那清冷的吐槽声在地下车库回荡。十几个修罗殿的精锐死士宛如没有感情的搬运机器,将那些堆积如山的母婴物资塞进了一辆特加长版的厢式货车里,浩浩荡荡地朝着顾氏庄园驶去。
不到一个小时,这场夸张购物的后果便在庄园主楼内彻底显现。
原本宽敞奢华的一楼大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各种精美的包装盒填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崭新布料与无菌纸箱混合的味道。从玄关到走廊,再到落地窗旁的休息区,入眼所及之处,几乎全都被那种高饱和度的粉色元素占据。
顾念晚穿着一套微缩版的黑色小西装,踩着软底小皮鞋,顺着二楼的旋转楼梯缓步走下。
当他的视线扫过一楼客厅时,那双与顾夜爵如出一辙的深邃黑眸瞬间瞪圆,粉嫩的小嘴忍不住微微抽搐。
他那片位于客厅波斯手工地毯正中央、原本专门用来推演戴森球能量捕获物理模型的风水宝地,此刻赫然停放着三辆不同色号的粉色高级婴儿推车。不仅如此,他平时放置特制平板电脑的茶几角落,也被十几个印着碎花图案的进口奶瓶盒严严实实地霸占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家庭危机感,瞬间在顾念晚那颗智商超过一百八的天才大脑中拉响了最高级别的刺耳警报。
自从母亲确诊怀孕后,这栋庄园的生存空间正在遭受毁灭性的物理降维打击。他那引以为傲的家庭地位,正随着这些不断涌入的婴儿用品,呈现出断崖式下跌的趋势。
必须主动出击,重新抢占家庭资源的注意力高地。
顾念晚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跑回自己的书房,拿上那台不离身的特制平板电脑。他迈开两条小短腿,目标明确地朝着苏晚所在的单人沙发走去。
苏晚正半靠在柔软的真皮垫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鲜榨柠檬汁。那张明艳无暇的脸庞上透着几分孕期特有的慵懒。
“母亲。”顾念晚走到沙发旁,站直了身板,将平板电脑的屏幕主动递到苏晚的视线前方。
他扬起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试图用最硬核的技术成果来唤醒母亲对他的关注。
“我刚才重构了暗网主控端口的底层防御框架。”顾念晚的声音清脆老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求表扬,“基于多维矩阵算法的反编译墙,我把原本的单线拦截改成了动态哈希加密锁。只要那些海外黑客的IP触碰到外围数据,就会瞬间触发逆向逻辑死锁,让他们的终端处理器直接过载烧毁。”
放在平时,只要听到这种级别的代码优化,苏晚绝对会坐直身体,拿过平板仔细核对算法公式,然后毫不吝啬地夸奖他一句“天才”。
但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
随着体内绒毛膜促性腺激素的平稳,苏晚原本锐利的神经末梢似乎被某种不可抗拒的生理激素柔化了。就在顾念晚汇报的这一秒,她清晰地感觉到平坦的小腹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物理震动感。
那是胚胎在羊水环境中的一次初期反射性舒展。
苏晚的清冷眼眸微微亮了一下,所有的注意力瞬间全被腹部那点微小的动静吸走了。那颗算无遗策的大脑,此刻根本懒得去解析什么哈希加密和逻辑死锁。
“嗯,语法排列挺工整的,缩进也很规范。”苏晚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敷衍地伸出白皙的手,在顾念晚柔软的头发上随意摸了两下,“你先去旁边玩会儿,别离屏幕太近,当心视网膜黄斑区受损。”
说完这句话,苏晚直接转过头,冲着不远处的厨房喊了一声。
“顾夜爵,滚出来。刚才左侧腹直肌下方有神经牵扯感,胚胎好像动了一下。”
“来了来了!”厨房里立刻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顾大总裁连手上的水渍都来不及擦,像一阵狂风般冲了出来,直接单膝跪在沙发旁,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向了苏晚的肚子。
举着平板电脑的顾念晚,像一尊被遗忘的石雕,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千行堪称完美的绝密代码,又看了看连半个眼神都不肯多给他的父母,幼小的心灵遭受了一万点暴击。敷衍!这简直是毫不掩饰的敷衍!堂堂神童黑客的顶级心血,竟然只换来一句“语法工整”的廉价评价?
顾念晚收起平板,小脸绷得紧紧的,粉嫩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既然母亲这边的阵地已经失守,他决定转换策略,去找那个造成家庭生态失衡的罪魁祸首抗议。
他转过身,踩着沉重的步伐,顺着走廊一路走到了庄园一楼最里面的那间无尘恒温室。
恒温室的门敞开着。顾夜爵正站在一张宽大的不锈钢流理台前,身上穿着一件完全不符合霸总气质的消毒无菌服,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高精度的护目镜。
流理台上摆满了各种复杂的仪器。精准到毫克的电子天平、医用级别的红外线测温仪,以及十几罐从海外空运回来的顶级进口奶粉。
顾夜爵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拆解一枚高爆核弹。他正拿着一把纯银的量勺,小心翼翼地刮平勺口多余的粉末。
“爸。”顾念晚站在门口,冷冷地出声,试图通过谈判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
“嘘!闭嘴,别出声干扰我的肌肉记忆!”顾夜爵眉头猛地一皱,连头都没回,直接用一声严厉的低喝打断了儿子。
他将奶粉倒入一个特制的玻璃奶瓶中,随后拿起一旁的水壶。
“水温必须精准卡在四十五度。这个温度下,水分子的热传导活跃度最契合蛋白质的溶解曲线。”顾夜爵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走火入魔了一般。
倒入温水后,他并没有去拿什么搅拌棒。而是单手握住奶瓶,体内那霸道无匹的黑色修罗真气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真气顺着他的掌心,被强行分割成数十缕肉眼看不见的微弱罡风。这些罡风穿过玻璃瓶壁,在奶液内部形成了一个个极其微小的高速旋涡。
“利用真气的高频物理震荡去打散粉末结块,不仅能保证溶解率达到百分之百,还不会产生破坏营养结构的过度气泡。”顾夜爵看着奶瓶里均匀顺滑的液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站在门口的顾念晚,看着这荒谬绝伦的一幕,深邃的黑眸里全是嫌弃。
“你对真气能量的挥霍方式,简直违背了热力学最基本的能效转化原则。”顾念晚毫不留情地开启毒舌攻击,“你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这种毫无意义的流体力学冲奶粉技巧,已经严重剥夺了作为父亲陪伴现有子嗣的法定责任时长。你这种极度偏心的资源倾斜,是对家庭结构的……”
“去去去!少在这儿给我背那些晦涩难懂的学术词汇。”顾夜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打断了儿子的抗议。
他拿起另一个不同品牌的奶粉罐,重新校准电子秤的归零键。
“我这叫提前进行实弹演习!你妹妹生下来那么娇弱,要是喝了有结块的奶粉导致消化道不适怎么办?”顾夜爵嫌弃地瞥了儿子一眼,“你都快四岁了,自己去后花园找林锋玩去,别站在这里挡我的无影灯光线。再废话我就把你送到武道局的封闭训练营去关禁闭。”
被亲爹用这种毫无底线的方式驱逐,顾念晚彻底怒了。
天才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他决定采取一种极端的抗议手段,以此来验证自己在这个家里是否还存在最后的一丝物理重量。
顾念晚冷哼一声,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他翻出一个黑色的小双肩包,往里面塞了两瓶微量元素纯净水和几块高热量压缩饼干。他换上一身黑色的战术冲锋衣,背上小包,装出一副决绝负气出走的模样。
他迈开步子,避开了走廊里的佣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主楼大门。
顾念晚并没有走远。他来到庄园后花园最深处,找到了一座巨大的大理石喷泉雕像。他身形灵活地钻进雕像后方的灌木丛阴影里,盘腿坐下。
按照他那颗超级大脑的逻辑推演,以修罗殿布置在庄园外围的安保级别,以及苏晚那神鬼莫测的黑客追踪手段,他这种级别的战术隐匿,最多五分钟就会被主控系统察觉。
五分钟后,警报一定会拉响。顾夜爵会满头大汗地发动所有死士全城搜捕,苏晚会立刻切入天网监控寻找他的坐标。等全家陷入极度恐慌时,他再从灌木丛里从容不迫地走出来,借机签署一份重新划分家庭资源的不平等条约。
顾念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特制的机械腕表,开始倒计时。
五分钟过去了。花园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动静。
十分钟过去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修罗殿巡逻保镖换岗的脚步声,但根本没人朝喷泉这边多看一眼。
二十分钟过去了。一只流浪的胖橘猫慢悠悠地从灌木丛前路过,甚至还停下来,隔着树叶满脸嫌弃地瞥了这个蹲在阴影里的小人类一眼,随后甩着尾巴走远了。
冷风吹过,顾念晚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
别说是拉响警报了,主楼方向甚至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
神童那颗被数据和逻辑填满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感受到了世界参差带来的寒意。
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还待在视线范围内。
顾念晚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裤腿上的杂草和泥土。他背着那个毫无用武之地的小双肩包,低着头,灰溜溜地顺着原路走了回去。
当他推开主楼大门,重新走回客厅时。
沙发上的景象让他彻底死心了。
苏晚和顾夜爵正紧紧挤在同一张真皮沙发上。两人中间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康熙字典》和一本《诗经》。
“我觉得叫顾倾城不错,霸气又好听,符合我女儿以后接管百亿财团的身份。”顾夜爵指着字典上的字,一脸认真地提议。
“俗不可耐。”苏晚毫不留情地反驳,清冷的眼眸中透着对文字的严谨,“起名字必须具备宏观的物理意义。我觉得不如叫顾引力波,或者顾中微子。这代表着穿透一切空间壁垒的基础力量,具有极强的宇宙哲学深度。”
“晚晚,这名字听起来像个科研项目代号,女孩子叫这个会被同学笑话的……”顾夜爵试图进行微弱的抗争。
两人为了一个尚未成型胚胎的命名权,争得面红耳赤,完全沉浸在二胎带来的厚重滤镜中。对于站在几米开外、背着离家出走小包的儿子,他们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半分。
顾念晚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对在表里世界呼风唤雨的父母,最终释然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角落的单人沙发旁,取下背包,拿出那台特制平板电脑。
他知道,抗议是无效的,吃醋更是徒劳的。基因传承带来的家庭结构改变,是不可逆的物理现实。
既然反抗不了这种家庭资源的重新洗牌,那他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定位。
顾念晚粉嫩的嘴唇微微抿起,短小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他关闭了那个用来汇报邀功的代码窗口,重新建立了一个最高权限的加密文档。
文档的标题被他郑重地命名为《顾氏二胎全方位高科技防御系统架构方案》。
他决定接受现实。既然这个未知的脆弱生命体已经注定要降临,那作为拥有碾压级智商的兄长,他有义务用最顶尖的网络技术与物理算法,去替那个不靠谱的莽夫父亲,真正守护好这个未来的妹妹。
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神童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