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透过玛丽亚私立医院至尊VIP病房的防弹玻璃，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黄。新风系统运转了整整一夜，总算把走廊里飘进来的那丝微弱消毒水味彻底过滤干净。

病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顾念晚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微缩版黑色小西装，脚下踩着软底小皮鞋，迈着超越同龄人的老成步伐走了进来。他手里稳稳地提着一个多层恒温食盒，那双与顾夜爵如出一辙的深邃黑眸，像高精度扫描仪一样快速环视了一圈病房内的景象。

宽大舒适的医用大床上，苏晚正半靠着柔软的枕头。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病号服，那张清冷明艳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疲态。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红富士苹果，正慢条斯理地咬着，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反观病床两米开外的真皮沙发上，呈现出来的画面则堪称惨烈。

堂堂顾氏集团总裁、在里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罗殿主顾夜爵，此刻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高定睡袍皱巴巴的，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但那张刀削斧凿般的冷峻脸庞却惨白如纸，眼底挂着两轮浓重的乌青。那个纯钛材质的垃圾桶依然尽职尽责地摆在他的手边。

顾念晚走到小吧台前，将手里的恒温食盒放下。他转过头，看着沙发上那具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高大躯体，粉嫩的小嘴毫不留情地往上一挑。

“你的生命体征数据已经跌破了成年男性的最低正常均值。”顾念晚的声音清脆，奶音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毒舌嘲讽，“交感神经错乱引发的假性孕吐，外加通宵失眠造成的心血管负荷超载。作为一个常年用霸道修罗真气淬炼肉身的古武者，你现在的物理抗压能力甚至不如一只普通的碳基草履虫。”

顾夜爵虚弱地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瞪了这个不速之客一眼。

要是放在平时，他早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这小子拎着后衣领丢出门外了。但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狂吐，不仅清空了他的胃酸，也耗尽了他最后一丝体力。他现在只要稍微调动一下肌肉群，胃部平滑肌就会立刻产生反胃的条件反射。

“臭小子……大清早的少在这里放屁。”顾夜爵沙哑着嗓子，虚张声势地回击，“我这是替你妈承受孕期折磨，这叫伟大牺牲，你这种单线程的小屁孩懂什么。”

顾念晚翻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白眼，懒得跟这个嘴硬的病号多说。他打开食盒，将林锋专门吩咐厨房熬制的无油无味小米粥和小菜端出来，稳稳当当地送到苏晚的床头柜上。

“母亲，这是按照您基础代谢率配比的早餐，碳水与蛋白质比例处于黄金分割点。”顾念晚乖巧地汇报完毕。

苏晚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抽出湿巾擦了擦手，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得到母亲的肯定，顾念晚信心大增。他转身走到病床边，踩着脚踏板，凑到了苏晚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前方。

小家伙伸出白嫩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虚虚环抱着那个圆润的弧度，那颗智商超过一百八的天才大脑瞬间切换到了温柔的“胎教”模式。

“早上好，我是你智商碾压全人类的哥哥。”顾念晚一本正经地对着苏晚的肚子打招呼，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了长达数分钟的洗脑式抹黑。

“你要记住，那个提供给你一半遗传染色体的男人，在生物学上虽然是你的父亲，但在心理承受阈值上，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昨天晚上，不过是母亲子宫肌肉层的几下非规律性收缩演习，他就吓得双腿丧失了站立的物理功能，直接跌坐在地上。后来更是一闻到消毒水味就抱着垃圾桶吐得形象全无。这种脆弱的基因表现，你出生以后千万不要继承。”

原本像条咸鱼一样瘫在沙发上的顾夜爵，听到这段大逆不道的告状，脑门上的青筋瞬间暴跳如雷。

“顾念晚！”顾夜爵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他强忍着胃部那一阵阵泛酸的痉挛，硬生生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高大挺拔的身躯带着一股属于修罗殿主的残余杀气，大步流星地朝着病床逼近。

“你竟敢在咱们顾氏集团未来的小公主面前造老子的谣！我那是胆小吗？我那是出于对你妈妈的紧张！”顾夜爵咬牙切齿，卷起睡袍的袖子，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眼看就要去抓儿子的后衣领，“我看你是皮痒了，几天没查你的防火墙代码，你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老子的物理规矩！”

顾念晚站在床边，连躲都没躲，只是仰起脸，眼神挑衅地看着冲过来的莽夫父亲。

就在顾夜爵的手距离顾念晚只有不到十公分时。

“啪！”

苏晚将手里的白玉瓷碗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瓷器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的清脆闷响，在病房内突兀地炸开。

“顾夜爵，把你的手给我收回去。”苏晚靠在枕头上，清冷的眼眸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俩一大早就把声带振动频率提高到这种噪音级别，是想人为制造一场病房内的次声波武器袭击吗？吵得我脑神经都在隐隐作痛。”

那道清冷孤傲的指令一出，顾夜爵那一身刚凝聚起来的杀气，瞬间像个被扎破的皮球一样泄了个干净。

他那只停在半空的大手尴尬地僵住，随后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老婆，是这小子先诋毁我伟大的父亲形象……”顾夜爵那张冷峻的脸庞上瞬间写满了委屈，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试图为自己辩解。

“闭嘴，滚回你的沙发上坐着。”苏晚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废话。

面对这种绝对的血脉压制和霸气镇压，江城活阎王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他只能灰溜溜地转过身，像一只挨了训斥的大型犬，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地走回沙发前，重新把自己瘫成一摊毫无脾气的肉泥。

看到老爹吃瘪，顾念晚粉嫩的小嘴立刻弯起一个嚣张的弧度。他转过头，冲着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顾夜爵，明目张胆地做了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鬼脸。

气得顾夜爵差点把旁边的钛合金垃圾桶给捏扁，但也只能干瞪眼。

顾念晚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苏晚隆起的腹部上。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小双肩包里，掏出了那台不离身的特制平板电脑。

“昨天父亲那种落后的宏观经济学胎教，完全是在污染你未发育完全的海马体。今天，由哥哥来给你进行真正的核心算力启蒙。”

顾念晚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调出了一个满是复杂代码的黑色窗口。

“这是一个专门为你编写的睡前故事程序，我称之为‘特洛伊防御变体木马’。”顾念晚清了清嗓子，用那清脆的老成奶音，开始一本正经地念了起来。

“从前，在一个由二进制构建的虚拟王国里，住着一个名叫主函数的国王。为了抵御外来的恶意数据流，他下令建立了一道由十六层哈希加密算法组成的高墙。如果外来变量触发了‘if’判定条件，且布尔值为假，系统就会强制启动一个无限循环的死锁语句。‘while(true)’，直到内存溢出，将入侵者彻底绞杀在逻辑深渊中……”

长串的英文代码、各种生涩的计算机函数名称，伴随着各种嵌套逻辑，犹如念经一般在病房内回荡。

苏晚靠在床头，原本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听着听着，她那双清冷明艳的眼眸开始不自觉地往下耷拉。

虽然这套代码的底层逻辑确实堪称完美，但在这种毫无起伏的朗读节奏下，各种枯燥的变量名称就像是强效的安眠药，顺着听觉神经直接麻痹了她的大脑皮层。

苏晚忍不住张开红唇，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泪花。她甚至觉得，比起顾夜爵那套关于资本市场边际替代率的催眠曲，儿子这段代码故事在催眠效果上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坐在沙发上的顾夜爵，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函数，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婆的困意。

“你这臭小子，简直没救了。”顾夜爵冷哼一声，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你给你妹妹念这种比微积分还要枯燥的东西，是想让她在羊水里就丧失对生活的所有乐趣吗？你看看你，整天抱着个破平板，满脑子都是代码和逻辑，一点正常人类的情感波动都没有。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找不到老婆的书呆子！”

顾念晚连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翻了一页代码，继续输出他的毒舌。

“我的情感中枢十分健全，只不过不会像你一样，把多巴胺的释放建立在无意义的占有欲和神经质的焦虑上。”顾念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至于找伴侣，高智商人群的繁衍更倾向于寻找基因图谱匹配度最高的同类。而不是像你一样，用满屋子的粉色蕾丝和生化隔离战术去强行绑架配偶的审美。”

“你放屁！老子那叫浪漫，叫无微不至的呵护！”

“你的浪漫在物理学上被称为过度包装的废品制造。”

“你懂什么叫家庭责任感吗？我看你以后连个女朋友的手都牵不到！”

“我更在乎网络世界的主控权，而非那种低效的碳基生物荷尔蒙交换。”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隔着一张病床，再次开启了日常的唇枪舌剑。从代码的实用性吵到人类情感的化学本质，各种歪理邪说和硬核术语在宽敞的VIP病房里满天飞。

苏晚靠在床头，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她并没有出声制止这场毫无营养的辩论。

阳光洒在顾念晚那张绷得紧紧的精致小脸上，也照亮了顾夜爵那张虽然憔悴却充满活力的冷峻面庞。这吵吵闹闹的动静，冲散了昨夜留下的惊慌与消毒水的冷意，反而让这间冰冷的病房里，升腾起了一股奇妙且鲜活的烟火气。

苏晚清冷的眼底悄然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柔和笑意，随后扯过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