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带着几名护士,推着各类精密的便携式医疗仪器,对苏晚进行了最后一次胎心监护与宫缩压强检测。确认所有生理指标平稳,那场吓破顾大总裁胆的假性宫缩警报终于彻底解除。
“顾总,夫人的子宫平滑肌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收缩频率,没有任何早产指征,观察确认没事,现在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张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苏晚将手中的消毒湿巾扔进废纸篓,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她走到那面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前,习惯性地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那颗运转飞快的天才大脑瞬间陷入了死锁。
玛丽亚私立医院楼下的宽阔广场上,原本划定的社会车辆停放区已经被彻底清空。十几辆通体漆黑、防弹级别的加长版迈巴赫与劳斯莱斯,首尾相连地排成了一条长龙,直接将急诊大楼的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车队两侧,数十名身穿黑色定制西装的修罗殿死士,戴着统一的墨镜,双手交叠跨立在身前,犹如一尊尊冷酷的黑铁雕塑,严阵以待。那股肃杀的阵仗,硬生生把一家治病救人的医院变成了黑帮跨国火拼的战前集结地。
“顾夜爵,你的脑神经中枢是被什么狂躁型病毒感染了吗?”苏晚转过头,清冷的眼眸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无语与嫌弃,觉得这阵仗实在太丢脸了,“你调动这么多装甲车辆堵塞医疗机构的交通要道,是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展示你那贫乏的暴发户品味吗?这夸张到离谱的排场,会直接引发群众视网膜的无效聚焦。我拒绝踏出这扇门半步。”
顾夜爵不仅没有半点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挺直了那宽阔的背脊。
他大步跨到窗前,指着楼下那排令人咋舌的豪车车队,满脸严肃地开始讲起了他的霸总道理。
“晚晚,这怎么能叫暴发户品味?”顾夜爵的嗓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你肚子里揣着咱们顾家的小公主,昨晚又经历了那么可怕的痉挛折磨。这排场代表着我对你和宝宝生命权最崇高的重视!我堂堂修罗殿主的女人出院,规格必须拉满。没把方圆十里的街道全封了,已经是我在遵守社会秩序上做出的最大克制。”
眼看苏晚依然冷着脸站在原地抗拒,顾夜爵根本不给她继续用物理公式反驳的机会。
他转身从病房的陪护柜里扯出一条厚实宽大的阿尔巴斯小山羊绒毛毯,二话不说,直接劈头盖脸地将苏晚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你这是在强行剥夺我的物理行动力!”苏晚被裹得像个失去了四肢的蚕宝宝,只露出一双愤怒的眼睛,“羊绒纤维的导热率会让我体表温度严重超标,引发排汗机制紊乱!”
顾夜爵充耳不闻,伸出那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将裹成一团的苏晚连同毯子一起打横抱起。
“医院走廊里风大,万一有携带流感病毒的冷空气吹到你身上,那就是我这个做丈夫的失职。老婆乖,忍一忍就上车了。”
顾夜爵亲自抱着苏晚,大步流星地走出至尊VIP病房。林锋立刻带着几名保镖在前方开道,将电梯井清空。
当这位江城首富抱着一个厚重的毛毯球走出急诊大厅时,整个一楼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挂号的病人、排队的家属、推着药车的护士,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围观这夸张的阵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群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
“顾总好!夫人好!”
站在车队两旁的两排死士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那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医院大楼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苏晚的脚趾在毛毯里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她那引以为傲的冷酷形象在这场高调的社死仪式中荡然无存。她只能咬牙切齿地把头死死埋进顾夜爵结实的怀里,闭上眼睛,强行切断自己与外界的视觉信息交换,装作一具完全不认识这个莽夫的躯壳。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过江城主干道,稳稳开进顾氏庄园的大门。
迈巴赫防弹轿车在主楼的台阶前停下。顾夜爵抱着苏晚跨出车门。
苏晚刚刚从毛毯里探出头,眼前的景象再次让她的血压狂飙。
从停车区到主楼玄关那长达上百米的宽阔通道上,竟然铺满了一层厚重艳丽的红地毯。红毯两侧,庄园上上下下几百号佣人、园丁、后厨厨师甚至是巡逻保安,穿着崭新统一的制服,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
“欢迎夫人平安回家!祝小公主健康降世!”
几百名佣人齐声高呼,那震耳欲聋的声浪直冲云霄,惊飞了后花园树枝上歇息的几十只麻雀。
顾夜爵抱着苏晚走过红毯,将她稳稳当当地放在客厅的纯手工真皮沙发上。
苏晚一把扯掉身上那条闷热的羊绒毯,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那张明艳无暇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理喻的荒谬。
“顾大总裁,你的大脑皮层是被那些三流狗血偶像剧的劣质剧本彻底覆盖了吗?”苏晚指着门外那条刺眼的红地毯,毒舌技能火力全开,毫不留情地吐槽道,“这几百米的化纤红毯纯粹是石油化工的污染产物,它表面粗糙的摩擦系数严重阻碍了正常的行走步伐。还有这劳民伤财的列队大喊,完全违背了现代企业的效率逻辑!你把偶像剧搬到现实生活里,简直是对我这颗大脑的物理降维打击。”
顾夜爵不仅没有反省,反而解开高定西装的纽扣,满脸得意洋洋。
他觉得自己的安排非常完美,简直无可挑剔。
“哪里像狗血剧了?”顾夜爵站在茶几旁,挺起胸膛,满脸骄傲,“这代表着顾氏庄园最高级别的礼遇!我老婆怀着孕在医院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回了家就得有这种君临天下的排场。不搞得隆重一点,怎么体现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根据神经行为学分析,当成年男性体内的多巴胺与催产素分泌失去控制,就会产生这种浮夸且毫无意义的表演型人格障碍。”
一道清脆老成的奶音从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传来。
顾念晚穿着那套微缩版的小西装,双腿盘坐在软垫上。他手里捧着那台不离身的特制平板电脑,深邃的黑眸冷眼旁观着老爹那得意忘形的嘴脸,觉得父亲真的有病。
“母亲,我建议您尽早切断与他的物理接触。”神童黑客粉嫩的小嘴微微上扬,毫不留情地进行学术拆穿与补刀,“他这种把资源浪费在红毯和列队上的降智行为,显然是精神状态出现了病理性的狂躁。如果继续和他待在同一个空气循环系统内,这种愚蠢的病毒代码极有可能会通过气溶胶感染您的脑神经。”
顾夜爵被儿子当面骂有病,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臭小子,我这是浪漫!你懂个屁的浪漫!”顾夜爵咬着后槽牙,大步朝沙发走去,卷起袖子就准备教训这个破坏气氛的电灯泡。
苏晚无奈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行了,都给我安静点。”苏晚靠在靠枕上,清冷的目光扫过那对父子,“林锋,马上把门外那条制造视觉污染的红毯卷走扔进垃圾处理站。谁要是再敢在这个庄园里搞这些浮夸的列队欢迎,明天就全部去修罗殿的后山挖泥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