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透顾氏庄园主卧宽大的防弹隔音玻璃,在地毯上投下一片金灿灿的光斑。新风系统维持着恒温恒湿的舒适环境。
苏晚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真丝居家服,慵懒地半靠在起居室那张纯手工真皮沙发上。那面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大全息电视屏幕亮着,上面正播放着一部时下热门的科幻星际探索纪录片。
解说员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讲述着黑洞边缘的引力波数据。苏晚手里捏着一小把剥好的坚果,那双清冷明艳的眼眸盯着屏幕上的三维建模,看似在认真观影,实则那颗装满底层代码的大脑正在默默进行着运算推演。
在距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小圆凳上,顾夜爵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这位堂堂修罗殿主、江城首富,昨天后半夜刚刚在洗手间里和那个钛合金垃圾桶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的生死缠斗。此刻,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冷峻脸庞上透着显而易见的憔悴,眼底挂着两轮浓重的乌青。
即便如此,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黑眸依然像高精度军用雷达一样,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苏晚高高隆起的腹部,连全息屏幕上绚丽的星际画面都分不走他哪怕半秒钟的注意力。
就在电视里的星舰准备进行超空间跃迁的那一秒。
苏晚拿起一颗夏威夷果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清晰地感觉到,下腹部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隐隐的坠痛感。这种痛感不同于平时肌肉的酸胀,更像是一股无形的物理压强,正顺着子宫底部的平滑肌向四周缓慢蔓延。
苏晚秀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将手里的坚果放回茶几上的水晶盘里,暗自感受了一下这股痛觉的波峰与波谷。
痛感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随后便如潮水般退去。
那颗天才大脑瞬间给出了临床诊断结果:这不过是子宫圆韧带在孕晚期承受了过大的重力牵扯,产生的一次常规神经反射。
她以为这又是一次普通的假性宫缩,完全没太当回事。毕竟几天前在玛丽亚医院经历的那场虚惊,已经让她对这种虚假的警报脱敏了。
然而,苏晚那微蹙的眉头,却在零点零一秒内精准触发了顾夜爵那根已经紧绷到快要断裂的交感神经。
“晚晚!”
顾夜爵高大挺拔的身躯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小圆凳上弹了起来。他大步跨到沙发前,双手死死撑在沙发靠背的两侧,那张惨白的脸上瞬间写满了如临大敌的惊恐。
“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了?是不是发动了?”顾夜爵的声音都在发颤,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砸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急迫。
苏晚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这个草木皆兵的男人一眼,清冷的眼眸中透着一丝无语。
“你的被害妄想症又进入活跃期了吗?”苏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只是一次轻微的牵扯痛。我刚才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今天的饮食结构图谱,中午那份高蛋白沙拉里的粗纤维含量偏高。这很大程度上只是肠道平滑肌蠕动引发的常规胀气,通俗点说,我可能只是吃坏肚子了。”
听到“吃坏肚子”这四个字,顾夜爵那张冷峻的面庞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加严峻。
“不可能!厨房里所有的食材都是经过三道无菌检测的,怎么可能吃坏肚子!”顾夜爵咬紧后槽牙,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偏执的光芒。
他猛地直起身,从居家服的口袋里掏出那部经过十二重嵌套加密的特制手机,拇指飞快地按下了特助林锋的号码。
“这绝对是临产的先兆!我不能拿你和女儿的生命安全去冒险!”顾夜爵一边拨号一边大声嚷嚷,“喂?林锋!马上联系玛丽亚医院的急救直升机编队!通知张主任的顶级专家团在停机坪待命!五分钟内我要看到救护车出现在庄园草坪上!”
看着这个男人再次陷入失去理智的狂躁状态,苏晚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一把扣住了顾夜爵握着手机的手腕。
“把你的通讯信号给我切断。”苏晚手腕发力,硬生生把顾夜爵的手机按回了茶几上,清冷的嗓音里夹杂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晚晚,你别闹,生孩子这种事怎么能凭你的主观感觉来判断?”顾夜爵急得满头大汗,试图把手抽回来。
“是你在闹。”苏晚冷冷地盯着他,毒舌技能精准释放,“一次不到二十秒的不规律隐痛,你就去调动重症直升机编队?你是想让整个江城的医疗系统因为你这可笑的神经质而陷入瘫痪吗?这根本不符合分娩发动的临床路径。给我老实待着,不用那么夸张,再观察一下物理体征的变化。”
面对老婆那凌厉的眼神和绝对理智的数据压制,顾夜爵那股狂躁的冲动瞬间被按了下去。
他只能委屈巴巴地挂断电话,像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重新坐回小圆凳上。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依然死死锁在苏晚的肚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全息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继续播放,时间在静谧的起居室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起初,苏晚依然保持着慵懒的姿态靠在靠枕上。但渐渐地,事情的发展开始偏离了她最初的逻辑推演。
那种下腹部的坠痛感,并没有像单纯的肠胃胀气那样自行消散,反而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规律性卷土重来。
半个小时后,第二阵痛楚袭来。这次的强度明显高于第一次,子宫壁的肌肉纤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下压感。
苏晚的后背微微绷直,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真皮沙发的边缘。她那颗天才大脑立刻启动了后台的计时程序。
第三次阵痛。
第四次阵痛。
疼痛的间隔时间正在不断缩短,从最初的半小时,缩减到了二十分钟,再到现在的十分钟。每次疼痛持续的时间,也从最初的十几秒,稳步延长到了四十秒以上。
这种在物理层面上呈指数级递增的压强,以及精准到堪比机械齿轮咬合般的规律性收缩,彻底推翻了“吃坏肚子”的诊断。
苏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因为剧痛而变得有些急促。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最终的数据核对:催产素的浓度已经突破了血液屏障的最高临界值,宫颈管正在发生实质性的扩张。
这次不是演习,也不是假性警报。
是真的要生了。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那微弱的古武真气,压制住神经末梢传来的痛觉反馈。她转过头,清冷明艳的眼眸看向坐在旁边、已经紧张得快要虚脱的顾夜爵。
“顾夜爵。”苏晚的声音出奇的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商业数据。
“在!老婆我在!”顾夜爵瞬间挺直腰板,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我的子宫平滑肌收缩频率已经稳定在八分钟一次,痛觉指数突破了五级。”苏晚看着他,条理清晰地下达了最后指令,“宫口正在扩张。去拿那几个碳纤维待产包行李箱,我们现在去医院。”
这句话刚一落地,顾夜爵那颗装满被害妄想症的大脑瞬间经历了核爆级别的震撼。
“真、真的生了?”
这位在里世界杀伐果断、一刀能劈开防爆门的修罗殿主,在听到这个确认指令的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触碰到了十万伏特的高压电网。
他那高大强悍的肉身发出一阵剧烈的抽搐,猛地从小圆凳上弹射起步。
“林锋!备车!迈巴赫全部启动!红绿灯全部给我黑掉!”
顾夜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与狂乱。他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成年雄性碳基生物应有的沉稳与逻辑。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直接冲向了起居室中央那四个并排立着的三十寸重型碳纤维防弹行李箱。
这四个箱子,每一个都被他塞得满满当当,单箱重量超过了四十公斤。
但在这一刻,顾夜爵根本不管什么物理常理。他体内那霸道无匹的黑色修罗真气在恐惧的催化下瞬间爆发,狂暴的罡风直接将他那件纯棉居家服撑得鼓胀起来。
他伸出那双青筋暴起的粗壮手臂,左手一把死死攥住两个箱子的把手,右手同样攥住另外两个。
身高一米八八的肌肉猛男,硬生生靠着恐怖的腕力和修罗真气,将四个加起来将近一百六十公斤的重型装甲箱同时提离了地面。
“晚晚你撑住!我先把物资搬下去,马上回来抱你!”
顾夜爵大吼一声,提着四个巨大的箱子,像一头失控的黑色人形暴龙,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主卧的双开门。
苏晚靠在沙发上,强忍着阵痛,看着那个跌跌撞撞冲向走廊的宽阔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夜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必须快!绝对不能耽误老婆去医院的每一秒钟!
他提着四个巨大的障碍物,冲到了二楼通往一楼的旋转楼梯口。
这里的楼梯铺设着从海外空运来的顶级纯手工长绒羊毛地毯,平时踩在上面宛如漫步云端。
然而,对于此刻交感神经彻底崩盘、步态协调逻辑完全死锁的顾大总裁来说,这华丽的楼梯却成了一场灾难的温床。
他迈出左脚,准备跨下第一级台阶。
但他手里提着的四个三十寸大箱子实在太占体积了。右侧的一个箱子边缘,在重力惯性的作用下,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他刚刚抬起的右脚脚踝。
物理重心的平衡点在零点一秒内被彻底摧毁。
“卧槽!”
顾夜爵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猛地瞪大,嘴里发出一声毫无形象的惊呼。
他那堪比合金装甲般的修罗肉身,在重力和惯性的双重拉扯下,直接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砰!哐当!咚咚咚——”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堂堂江城首富、冷酷无情的修罗殿主,连人带那四个沉重的碳纤维防弹行李箱,直接从楼梯的顶端像个失控的保龄球一样,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沉重的箱子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回声,伴随着顾夜爵那高大身躯撞击护栏的闷响,整个一楼大厅仿佛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的微型地震。
苏晚单手扶着后腰,缓缓从主卧里走出来。
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一楼楼梯拐角处四仰八叉、被四个大箱子死死压在底下、还在不停倒吸凉气的男人。
“顾大总裁,看来你的小脑平衡神经,已经彻底被你那退化的交感神经挤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