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陆续续从地上爬了起来。

沐清揉着屁股，左右看了一眼，原本憨厚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段铁心和叶天临也变了脸色，肌肉紧绷，一脸戒备。

周断雪握着白玉窄剑，盯着脚下的地面，眉头拧得死紧。

这地面的裂缝竟然不垂直，看着真让人闹心。

虞星慢吞吞地从担架上支起身子。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鼻梁上的黑曜石墨镜往下拉了点。

视线掠过镜片上方，扫向四周。

这地方，不对劲。

这里不再是那片紫色的九幽紫界，更不是凛冬城的漫天飞雪。

放眼望去，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黑色平原。

地面呈现出一种干涸的焦黑色，像是被天火反复焚烧过。

土质坚硬且冰冷，没有任何植被，哪怕一根杂草都瞧不见。

整片大地透着一股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这里没有空气流动的声音，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大强巨大的金属身躯，稳稳地立在后方。

它肩膀上依旧扛着那只缩成一团的巨龟，看起来有些滑稽。

薛子昂顶着鸡窝头，手里攥着那个已经快要裂开的罗盘。

他面色潮红，呼吸变得急促。

“这不是极北之地，咱们跑哪儿来了？”

虞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小山般的熊皮垫子上站起来。

她踩着羊皮拖鞋，朝着平原的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走了不到百步，她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平原的尽头，不是山川，也不是海洋。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灰蒙蒙的虚无。

那感觉就像是画师画到了这里，突然没了墨水。

天空在这里消失，大地在这里断裂。

没有云彩，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粘稠的灰色。

虞星走到那断裂的边缘，低头往下看去。

除了深不见底的灰，什么都看不到。

没有地心，没有深渊，只有绝对的空无。

“师姐，你快看这阵盘。”

薛子昂连滚带爬地冲到虞星身边，手里托着一个发烫的青铜阵盘。

阵盘上的指针正像是疯了一样，在原地疯狂打转。

这里的时空法则完全是乱的，重力也处于崩塌边缘。

薛子昂猛地抬头，盯着那片灰色的虚无，声音颤抖得厉害。

“师姐，咱们可能到了，九霄大陆的物理边界。”

“物理边界？”

秦守仁这会儿也挪了过来，听到这话，吓得两腿一软。

“你是说，咱们走到这世界的尽头了？”

薛子昂咽了口唾沫，指着那片虚无。

“九霄大陆，根本就不是什么无限广阔的世界。

它更像是一个，漂浮在无尽虚无里的，封闭岛屿。

咱们以前引以为傲的天下，居然只是个大号的笼子。”

虞星眯起眼睛，破幻神目在瞳孔深处微微流转。

透过那层粘稠的灰色，她看到了一些隐约的影子。

虚无深处，漂浮着各种诡异的能量乱流。

那些乱流呈现出黑红相间的颜色，偶尔划过，能轻易撕碎虚空。

这种层级的能量，即便是化神后期的她，看着也觉得心惊。

“这世界太可怕了，老夫想回家，老夫想回云灵山。”

秦守仁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扣着金算盘，脸白得像纸。

“万一这岛塌了，咱们是不是都得掉进那窟窿里去？

咱们玄清宗才刚发财，老夫还没享受够呢。”

虞星没理会秦守仁的哭丧。

她盯着虚无深处，总觉得那里隐藏着某种巨大的秘密。

这种被强行隔绝的秩序感，让她心里一阵不爽。

她从背后摸出了那个超级大喇叭，慢条斯理地调试着按钮。

“二强，帮我扶稳了。”

虞星把喇叭口对着那片无尽的虚无，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这里是边界，总得找个活物打声招呼吧。

她猛地按下了最高音量的红色开关。

“喂！有人吗！”

还是那套熟悉的、带着降智符文的音波。

虞星的声音通过喇叭，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

那波纹凶猛地撞进灰色的虚无之中，带起了一阵空间的褶皱。

众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方。

一秒。

十秒。

三十秒过去了。

没有任何回音。

没有碰撞声，没有怒吼声，连回声都没有。

那足以震碎金丹期修士耳膜的音波，像是石沉大海。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那片虚无给彻底吞噬了。

“啧，真是个没礼貌的地方。”

虞星收起大喇叭，重新戴好黑曜石墨镜。

这里的法则逻辑，完全不接受外来信号。

或者说，外面的东西，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薛子昂，把你的宝贝阵旗都拿出来。”

虞星转过身，对着已经开始发呆的阵法天才吩咐道。

“既然到了边界，咱们就在这儿扎个营。

我倒要看看，这九霄大陆的围墙外面，到底藏了什么脏东西。

老秦，别在那儿画圈圈了，去让沐清生火。

在这种地方吃顿火锅，想必是一件，非常带感的事情。”

沐清嘿嘿一笑，拍了拍背上的那口大铁锅。

“师姐放心，这火锅底料我带得足，包您满意。”

段铁心和叶天临利索地放下物资，开始在黑色的平原上清理场地。

大强则把那只巨龟随手一扔，震得地面一阵晃动。

巨龟缩在壳里，偶尔露出一道缝，偷偷打量着这片诡异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