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那句“准备开片”的余音,还未在紫云峰的广场上彻底消散。
天际尽头那片翻涌的黑云,便以一种吞噬天地的气势,悍然压境。
那不是云。
是亿万只域外天魔汇聚而成的死亡浪潮。
它们形态扭曲,嘶吼着,尖啸着,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从天空倾泻而下,直扑玄清宗的护宗大阵。
“来了!”
薛子昂的眼中迸发出混杂着兴奋与凝重的光。
他十指在身前的巨大阵盘上疯狂舞动,留下道道残影。
“所有仙晶储备,全部接入阵眼!”
“功率模块,给我拉到顶!”
“过载保护?去他娘的过载保护!今天要么它们死,要么我的阵法亡!”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
紫云峰上空,一道厚重如实质的金色光罩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山门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光罩表面,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神圣而威严的气息。
下一刻。
无穷无尽的天魔,便如同撞上堤坝的洪峰,狠狠地拍在了金色的光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无数只天魔将它们那布满了粘液和利齿的口器,贴在光罩上,疯狂地啃咬,撕扯。
尖锐的爪牙与能量护盾摩擦,发出的声音像是用钝刀子在刮骨头,刺得人耳膜生疼,神魂都在颤抖。
金色的光罩在第一波冲击下,剧烈地晃动起来。
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无穷无尽的黑暗所吞没。
虞星抱着胳膊,站在广场边缘,仰头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
她眉头紧锁,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疼。
她侧过头,对着身旁的薛子昂喊道。
“老薛,这玩意儿被啃坏了,修一下得花多少钱?”
薛子昂头也不抬,满头大汗地吼了回去。
“别问!问就是倾家荡产!”
“行,知道了。”
虞星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战意高昂的众人,下咱们的锅给砸了。”
“修理费,太贵。”
“吼!”
段铁心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双拳用力一碰,发出金铁交鸣的闷响,第一个从阵法开启的缺口处,如炮弹般弹射了出去。
他就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
双拳挥舞,带起撕裂空气的恶风。
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只扑上来的天魔被砸得筋骨寸断,爆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烂泥。
他浑身的肌肉在战斗中膨胀,古铜色的皮肤上,金色的气血之力流转,将所有试图近身的魔气都蒸发殆尽。
“挡我者,死!”
叶天临紧随其后。
他手中的玄铁巨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
巨剑抡起,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旋风,蛮不讲理地在密不透风的天魔群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剑锋所过之处,天魔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周断雪的身影,则显得格格不入。
在这血腥混乱的战场上,他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优雅。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并拢剑指,在身前轻轻划过。
纵横交错的剑气,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切开了空间。
那些被剑气扫中的天魔,身体上浮现出整齐的十字交叉线,然后在一阵诡异的寂静中,碎裂成一块块大小完全相同的方块,切口光滑如镜。
“杀!”
狂霸天的大刀卷起狂风,剑南春的飞剑灵动如龙。
两人也加入了战团,各种华丽的仙术与法宝的光辉,在黑色的魔云中接连绽放,如同在黑夜里盛开的烟火。
“我砸!我砸!我砸死你们这群丑八怪!”
沐清提着他那门板一样的大铁锤,一边挥舞,一边破口大骂。
“长得这么磕碜!一看就知道肉是酸的!”
“一点食欲都没有!浪费老子的力气!”
他每一锤落下,都有一大片天魔被砸成肉饼,黏在地面上。
“嗷呜!”
小麒麟也在天魔群中撒开了欢。
它体型虽小,但冲撞力却大得惊人,所过之处,天魔人仰马翻。
它时不时张开嘴,喷出一道道炽热的白光。
那白光仿佛是天魔的克星,只要被沾上一点,就会从内到外地燃烧起来,顷刻间化为一捧飞灰。
玄清宗的众人,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天魔大军的阵线之中。
他们勇猛无匹。
他们杀意冲天。
然而,天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杀掉一只,立刻就有十只补上。
杀掉十只,就有一百只从那天空的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阵法之内,秦守仁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手里捧着一个储物袋,不断地从里面掏出一块块极品仙晶,塞进薛子昂身旁的阵眼凹槽里。
“老薛!顶住!给老夫顶住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可都是老夫的血汗钱!我的商业帝国!我的退休金啊!”
每一块仙晶塞进去,都在瞬间被榨干能量,化为齑粉。
那消耗的速度,让秦守仁的心都在滴血。
就在战局僵持不下之际,天魔大军的后方,传来一声震慑神魂的怒吼。
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天魔统领,排开挡路的杂兵,将它那双燃烧着血焰的巨大眼眸,锁定在了战场上最为勇猛的段铁心身上。
那天魔统领速度快得惊人。
它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爪,带着碾碎山岳的力量,对着段铁心当头拍下。
段铁心察觉到危险,立刻收拳回防,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轰!”
一声巨响。
段铁心那琉璃般坚固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回了紫云峰的护宗大阵光罩上,又被反弹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噗!”
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地面。
但他只是晃了晃脑袋,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咬着牙,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更加旺盛的战意。
“嘿。”
“这家伙的力气,真他娘的大。”
“够劲!”
战况,瞬间变得严峻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是玄清宗这些身经百战的修士,也渐渐感到了体力与仙元的枯竭。
他们的攻击不再像开始时那般凌厉,呼吸也变得粗重。
而天魔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此消彼长之下,玄清宗众人好不容易撕开的防线,正在被黑色的浪潮,一点点地压缩、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