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铁心一口血喷在地上,像一朵刺眼的红梅。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的身影,倒映在虞星那副黑曜石墨镜的镜片上。
她坐在寒玉水床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轻轻晃着脚尖,连姿势都没换过。
但那轻微晃动的频率,停了。
“啧。”
一声轻啧,带着几分不耐烦。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把我的头号打手揍成这样,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她终于从那张舒服得能让人骨头酥掉的水床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真丝睡袍的领口,然后拎起旁边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超级大喇叭。
戴着墨镜,趿拉着拖鞋,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踱出了护宗大阵的光幕。
外面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里面是安逸如初的紫云峰。
一道光幕,隔开了两个世界。
而她,就这么施施然地,从一个世界走进了另一个,仿佛只是出门倒个垃圾。
漫天的天魔,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团永远也化不开的浓墨。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混乱与暴虐气息,足以让心智不坚的修士当场疯掉。
虞星抬起手,将大喇叭上一个刻着“MAX”字样的旋钮,拧到了底。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先一步撕裂了战场上的嘈杂。
所有人和魔的动作,都因为这突兀的声音,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然后,虞星开腔了。
她的声音经过喇叭的亿万倍放大,化作滚滚天雷,席卷了整片天空。
“喂——!”
“对面那群长得跟下水道变异蟑螂成精了似的玩意儿,都给老娘听好了!”
“谁允许你们出来丢人现眼的?”
“一个个长得那么抽象,丑得各有千秋,是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意见吗?”
“还是说你们的审美,已经被你们那混沌的脑子给一起消化掉了?”
“瞧瞧你们那德行,奇形怪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垃圾回收站炸了,把你们这群废品给崩出来了!”
“污染空气,辣我眼睛,还打扰我睡觉。”
“你们的罪过,罄竹难书!”
这不是简单的辱骂。
每一个字,每一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冲击,像海啸一样,蛮横地冲刷着每一个天魔的神魂。
噗通。
噗通。
噗通。
天空中,那些灵智最低下的低级天魔,首当其冲。
它们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音波的冲击下迅速变得涣散,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眩晕感,让它们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它们如同被杀虫剂喷中的苍蝇,成片成片地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那场面,壮观得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
“搞什么鬼?”
“我怎么感觉脑子有点不清醒?”
那些高级天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虞星的嘴炮,精准地打击着它们为数不多的灵智。
它们心烦意乱,怒火中烧,却又找不到发泄的源头,只觉得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无比碍眼,却又无法集中精神去攻击。
攻击的阵型彻底乱了。
一只镰刀状的天魔,本来想去劈砍叶天临,结果一刀砍在了旁边同伴的后背上。
一头肉山般的天魔,本来想发动冲锋,结果一头撞上了另一头同样晕头转向的飞行天魔。
整个天魔大军,陷入了一片莫名其妙的混乱与内耗之中。
而这些混乱所产生的愤怒、烦躁、怨毒……所有负面情绪,都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化作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气流,疯狂地涌向了虞星。
她站在负面情绪的洪流中心,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场风暴。
神魂海绵模式,开启。
海量的能量被她的神魂吸收、转化,她那化神初期的修为瓶颈,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冲破。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修为的暴涨还在继续,周围的空间都像是被高温炙烤的玻璃,开始出现细密的扭曲裂痕。
“吼——!!!”
天魔大军的后方,那只一爪拍飞了段铁心的天魔统领,终于忍无可忍。
这个人类的嘴,比它见过的最恶毒的深渊诅咒还要恶毒!
它要撕碎她!
把她的骨头一根根嚼烂!
它咆哮着,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冲虞星而来。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虞星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抬起手,那块熟悉的破天梭板砖,出现在掌心。
“来得好。”
她冷笑一声,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发力,运用上了支点发力的巧劲。
破天梭没有化作流光,也没有带起风声。
它只是以一种最有效率的方式,被投掷了出去。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天魔统领冲锋的身形,戛然而止。
那块板砖,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它高挺的鼻梁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的鼻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了下去。
“嗷呜——!!!”
剧痛,让这头凶悍的统领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它捂着自己的脸,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痛苦地翻滚,像个三百吨的巨婴。
机会。
就在它翻滚的那个空档,虞星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天魔统领的头顶。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破破烂烂的铁片。
她面无表情,手腕轻抖,将那块破铁片挥了出去。
极致的静默剑意。
那道剑意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形态。
它只是一种概念。
一种终结的概念。
剑意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天魔统领厚重的鳞甲,穿透了它坚韧的血肉,直接作用于它体内那颗剧烈跳动的魔核之上。
绞杀。
天魔统领的惨叫,停了。
它翻滚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双燃烧着血焰的巨大眼眸,光芒迅速褪去,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轰隆——!!!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峦,从高空笔直地坠落。
它重重地砸在玄清宗山门前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激起漫天烟尘。
死得,不能再死了。
统领一死,本就混乱的天魔大军,彻底变成了无头的苍蝇。
“兄弟们!”
段铁心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战意重新燃起,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反攻!”
玄清宗众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天魔大军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