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市区，路灯变得稀疏。

虎子坐在副驾驶上，疼得打哆嗦，但他硬是咬牙没吭声。

陆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虎子的肩膀上，感受着那股愈发狂躁的寒气。

“陆哥，这路……是不是长了点？”

虎子指着前方。

导航显示还有三公里，可这条省道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陆明非看了眼后视镜，后面也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方向盘变得越来越沉，像是有人在下面使劲往两边拽。

“别看路，闭上眼。”

陆明非低声叮嘱，手心里渗出了汗。

这是阴气聚集到临界点的征兆。

车子开到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时，突然爆响。

四个轮胎像是被利刃齐刷刷割开，车身猛地一歪，在地上划出火星。

陆明非死死踩下刹车，双手稳住方向盘，将车身堪堪停在路心。

他下车检查，四个轮胎竟然都在瞬间泄了气，胎面并没有划痕。

一团浓黑如墨的雾气，从路口四个方向同时翻涌而来。

不到一分钟，整辆车就被封在了雾里，能见度不足两米。

“下车，站我后面。”

陆明非手里握住了那把降雷木匕首。

“不管看见什么，哪怕看见我爷爷在叫你，也别回头，更别跑。”

“跑了，魂儿就丢在这儿了。”

雾气中，两点绿光亮了起来。

那绿光不像是灯，倒像是某种食肉动物的眼睛。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种让人耳膜生疼的频率震动。

陆明非在心里默数着节奏。

“三阶路煞。”

这种东西专门守在十字路口，是横死之人的怨气聚而不散形成的。

它守在这儿，不是巧合，是奔着虎子肚子里的东西来的。

绿光靠近。

陆明非拧开公鸡血的瓶盖，咬破舌尖，往里喷了一口精血。

“开路！”

他挥手将瓶子里的鸡血在地面上画出了一道笔直的红线。

鸡血落地的一瞬间，发出了腐蚀声，浓雾像是遇到了火焰，生生被劈开了一条缝。

那是通往黄角村的缺口。

绿光在缺口外停住了，随即在雾气中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那东西没有五官，胸口处就是那两团绿光。

它发出一声尖啸，直接朝着虎子冲了过来。

“盯着地，走！”

陆明非侧身一挡，降雷木匕首横劈在绿光人影上。

一股极寒的劲力顺着刀柄传过来，陆明非手臂微感麻木。

他没退，反手扯出一张归息觅踪符，用打火机引燃，拍向那绿光的中心。

白色的火光炸裂开来，路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形涣散成了黑烟。

浓雾散去。

陆明非看着自己被冻得发白的手臂，活动了几下指头。

路边，显现出了一座无名的荒坟。

坟头很低，像是被人临时堆出来的，周围散落着大量的铜钱。

陆明非走过去，发现这些铜钱表面布满了铜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铜臭味。

这些钱全被啃掉了一半，断面处还在往外渗黑色的液体。

和虎子吐出来的黑水一模一样。

虎子像是中了邪，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荒坟那边倾斜。

“醒醒！”

陆明非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把人甩回车边。

“里面的东西在叫你，过去你就成它的养料了。”

陆明非拿出墨斗线，绕着荒坟的四角钉下铁钉，缠绕一圈。

这是切断因果的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导航，离黄角村不远了。

那批血钱是从黄角村流出来的，这坟里的路煞也是因为冥币才在这儿拦路。

谢家的事、虎子的病、这荒坟，全是一条线上的。

“陆哥，我……我还能活吗？”

虎子脸色惨白地问。

陆明非重新坐进驾驶室。

陆明非挂入低速挡，小心控制方向，车子靠着半瘪的轮胎勉强向前蹭行。

“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路边出现了一块歪斜的石碑。

【黄角村】。

还没进村，陆明非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腐肉味。

村里零星亮着几盏灯，却安静得反常，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陆明非把车停在村口

“村里的东西别碰，水也不能喝一口。”

   “看见不对劲的别吭声，看我示意行事。”

   “有人问起你肚子，就说积食找大夫看看。”

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刚走进村口的小路，路边屋子的窗帘后，隐约晃动着几个人影。

那些影子的比例很怪，头小得出奇，正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他们。

“别看窗户。”

陆明非低声警告。

一个穿着对襟黑褂的老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外乡人？来我们黄角村干什么？”

老头笑得很热情，但眼睛却盯着虎子的肚子。

每看一次，他的喉咙都忍不住蠕动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美味。

陆明非神色如常，挡在虎子身前。

“我伙计在路上吃坏了肚子，听说这儿有老中医，想来讨个方子歇歇脚。”

赵村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

“中医没有，土方子倒是有一个，快请进吧。”

陆明非注意到了他的手，指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垢。

那是长期刨坟挖阴货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