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红的门框逐渐暗淡。

这次血门空间的滞留感格外沉重。

陆明非低头看手机屏幕。

数据瀑布般刷过。

「副本结算中。」

「规则碎片评估中。」

「玩家行为评分统计中。」

陆明非视线定格在最后一行。

这是个新花样。

展开明细：「规则深度理解+15」「存活率维持+10」「额外收录行为+20」。

刘承峰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

“哥们，你这分数比我翻了个倍还多。”

刘承峰压低声音。

“系统这是把你标成高危目标了，一直在盯着你。”

空间突然扭曲。

这处血门是公共中转站，不少组织都会在这里蹲人。

领头的女人三十出头，踩着高跟鞋，一身职业装干练得出奇。

她目光如刀，在陆明非和刘承峰身上刮了两圈，径直走来。

“纪白，白塔协调员。”

她递来一张黑色卡片。

“白塔在这里设了中转站，各位，要不要抱团取暖，加入我们的互助体系？”

陆明非没接卡片。

“互助体系是个什么玩法？”

纪白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

“很简单，白塔成员共享副本规则。”

“通关后提交关键信息，大家就能查阅历史记录。”

“信息差就是命，这道理你们懂。”

“代价呢？”陆明非问。

“通关收益的三成规则碎片。”

纪白笑得很职业。

“用来维持组织运转的辛苦费。”

“不加会怎样？”陆明非语气平静。

“在这血门空间里，没组织的人可没人护着。”

纪白直视陆明非的眼睛。

“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爱莫能助。”

这话说得客气，字眼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陆明非点点头。

“听起来不错，但我得先验货。”

“你们的数据库，含金量多高？”

纪白掏出手机操作两下。

“给你个临时试用权限，自己看三条记录。”

陆明非接过手机，快速翻阅。

全是大路货。

全是表层规则的复述。

破局点在哪？

规则底层的逻辑链是什么？

干干净净，一个字没提。

这根本不是救生圈，这是给新人套的狗项圈，用来培养路径依赖的。

陆明非把手机扔回给纪白。

“我再琢磨琢磨。”

陆明非余光瞥向侧后方。

刚才纪白说话时，另外两个白塔跟班已经把刘承峰挤到了角落。

一个人唾沫横飞地传授保命绝学。

另一个人的手背已经贴上了刘承峰的外套口袋。

这是在割韭菜。

用废话转移注意力，直接上手摸规则碎片或者道具。

陆明非没喊抓贼。

他迈开腿，自然地插进三人中间。

“老刘，刚才那个副本的隐藏线索你记全了吗？”

陆明非一把揽住刘承峰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拖出包围圈。

走到十步开外。

“右边口袋，自己摸摸。”陆明非声音压到了最低。

刘承峰手一探，脸色铁青。

“操，护身阵盘的辅助符石没了一块。”

“别声张，别回头。”陆明非打断他。

“等我手势。”

陆明非眼帘微垂。

诡字号账册在脑海中翻开。

感应涟漪般扩散。

那块符石的气息很清晰，就躺在纪白的随身挎包里。

二十分钟后。

陆明非主动走向纪白。

“我想了想，白塔的实力确实值得考虑。”

“下个副本，你们有安排吗？”

纪白眼中闪过得意。

“当然，我们组队进。”

“多个人多双筷子，也多条退路。”

“行。”陆明非答应得痛快。

倒计时归零。

狂暴的传送气流席卷整个空间。

视线受阻，风声刺耳。

陆明非意念一动。

账册能量化作尖针，直刺纪白挎包。

「局部改写」发动。

符石的气息属性被强行篡改：「已损坏，无价值」。

同一秒，陆明非把坐标发到了刘承峰的手机上。

气流最猛烈的那一刻，刘承峰的手像泥鳅一样钻向纪白的包侧。

得手。

撤回。

传送白光吞没了所有人。

刺鼻的汽油味。

一辆破旧校车。

车厢空荡荡，座位却永远填不满。

窗外黑影幢幢，有人在喊陆明非的名字。

声音很熟。

手机震动。

「规则：下车不得回头张望。」

陆明非扫视车厢。

白塔三人稳坐后排。

两个生面孔新人夹在中间。

陆明非和刘承峰坐在前排。

纪白正在给两个新人洗脑。

“记住，按我说的顺序下车。”

“第一站你下，第二站他下。”

“这是白塔总结出的绝对安全序列。”

陆明非看着车厢前方的路线图标识。

纪白的顺序是催命符。

她把新人当成了排雷的炮灰，用来保全白塔的人。

陆明非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真正的安全顺序。

他没出声。

他看向那个被安排在第一站下车的新人。

陆明非隐蔽地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新人看见了。

但他扭过头，继续听纪白画大饼。

白塔的招牌比一个陌生人的手势管用。

陆明非收回目光。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刹车声刺耳。

第一站到了。

第一个新人哆哆嗦嗦走下车。

车门关上。

窗外静悄悄，什么也没发生。

“看，我说过很安全。”纪白嘴角勾起。

车子继续开。

第二站。

第二个新人下车。

脚刚落地，窗外突然贴上一张惨白的脸。

那是新人死去的亲戚，正拼命拍打玻璃。

第一站只是试探，第二站开始规则正式生效。

那个新人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一样，凭空消失在站台上。

手机存活名单更新，少了一个名字。

纪白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第三站。

车门刚开，陆明非站了起来。

“这站轮到我了。”

他迈步走向车门。

纪白脸色一沉。

“你干什么？这不符合我的序列安排！”

“你的序列刚把上一个人送走。”

陆明非头也不回。

“我还没活够。”

他一步跨下车。

站台上，一道漆黑的人影猛地扑向他的后背。

恶风袭来。

陆明非脊背挺直，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规则说，人影只对「回头的人」生效。

他不回头。

人影穿透了他的身体，消散在空气中。

陆明非转过身，看着车厢里的人。

“不回头，就没事。”他语气平淡。

刘承峰二话不说，紧跟着跳下车。

他死死盯着陆明非的后脑勺，硬是没往旁边看一眼。

终点站。

纪白带着两个跟班走下车。

陆明非就站在路灯下等她。

纪白伪善的面具撕碎了。

她大步走过来，眼神阴冷。

“你很狂啊。”

“你知道白塔在干什么，你也清楚我们在这游戏里的体量。”

“断人财路，你最好掂量掂量后果。”

陆明非看着她，像看一个死人。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所以你们最好也想清楚，惹错人的代价。”

陆明非手腕一翻。

一本古旧的账册出现在掌心。

封面三个大字：「诡字号」。

纪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识这东西。

副本结束提示音响起。

「玩家行为评分更新。」

「额外项目新增：规则剥离+25。」

陆明非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刚才在传送的乱流中，纪白撞了他一下。

就那一下接触。

他借着触碰，以账册暗留印记，等纪白动用碎片时，便可顺势牵引截胡。

他把那枚高阶规则碎片的主权标注，从「纪白」强行改写成了「陆明非」。

现在，那枚碎片还揣在纪白兜里。

但它的真正主人，已经是诡字号账册了。

她还被蒙在鼓里。

现实世界的冷风吹在脸上。

“白塔这帮疯狗肯定会来咬人，你最近机灵点。”

陆明非对刘承峰说。

刘承峰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明非。

“我跟了你三个副本。”

“说实话，你现在根本不像个刚入局的新人。”

陆明非把手插进口袋，摸着那本冰冷的账册。

“因为我在第一个副本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陆明非看着远处的霓虹灯。

“这里的规则，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遵守的。”

两人转身，走向不同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