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云阁清场完毕。

主殿彻底成了废墟，孵化场规则原料被尽数截获。

顾长明被镇压。

杨大师不知所踪。

陆明非站在残垣断壁间，翻开手里的账册。

账册第四阶段，建域权限开启。

规则域半径五十米。

域内一切规则，以账册为准。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距离进入“核心副本”，还差几步。

第一，取得“最初的因果”。

第二，解冻爷爷。

第三，进入核心副本。

第四，直面旧掌权者本人。

步步维艰，一步比一步要命。

陆明非合上账册，揣进外套口袋，大步走出主殿。

……

账册第一页的地址，指向一处荒山野岭。

具体位置，是一个被植被完全覆盖的古代遗址。

按账册记载，这是第一代掌柜收录第一件邪物的地方。

“最初的因果”就藏在那儿。

以某种器物的形态存在。

陆明非决定单刀赴会。

虎子和白潇潇都没带。

沈沐提议派人暗中保护，也被他一口回绝。

“这事只能一个人去。”陆明非语气不容置疑。

“两个人去，因果线会分叉，平生变数。”

山路崎岖难行。

陆明非徒步跋涉了近三个小时。

终于找到了那处遗址。

一座破败不堪的废弃小庙。

建筑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主殿的墙壁还勉强立着。

墙上刻着第一代掌柜留下的字迹。

年代久远，风化严重，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陆明非凑近辨认，只能依稀看出几个片段。

“……此处为起……”

“……因果自此生……”

“……藏于……”

陆明非在主殿里仔细翻找。

半个小时后，他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挖出了那件器物。

一枚圆形铜镜。

直径大约十五厘米。

镜面漆黑如墨，不反射任何光线。

就像一个微型的黑洞，能吞噬所有光芒。

陆明非调动账册感应。

铜镜的规则属性显现：“起点”。

它记录着第一代掌柜收录第一件邪物时，那“开始的一秒”。

在那一秒之前，时间是空白的。

在那一秒之后，时间才被赋予了意义。

这是诡字号所有因果的原点。

陆明非把铜镜握在手里。

冷冰冰的，沉甸甸的。

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不发光，也不震动。

就像一面再普通不过的破镜子。

他在废墟里找了块石头坐下。

开始思考要付出什么代价。

典籍记载，“用最初的因果解冻因果冻结”，需要持有者“以当下换初始”。

拿自己当前的某段因果，去交换铜镜里的“初始时刻”。

交换出去的因果，会从持有者的规则记录里永久抹除。

但作为回报，铜镜会被激活，用于解冻操作。

陆明非沉思良久。

决定用“进入无限流世界的那一瞬间”，作为交换筹码。

血门将他卷入的那一刻。

那是他踏入这诡异世界的起点。

抹除这段因果，意味着系统将不再把他视为“被卷入者”。

他在副本系统里的身份，会从“入局者”转变为某种未知类型。

具体变成什么，他现在无从得知。

但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合适的筹码。

他把铜镜贴在心口。

低声吐出两个字：“拿去。”

话音刚落，铜镜温度骤升。

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仿佛一滴水，落入深潭。

陆明非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从他的记忆连接中被抽离了。

不是记忆消失了。

而是那段因果对他当前状态的“影响”，被彻底切断。

就像剪断了一根无形的线。

过去还在，但与现在的联系，断了。

铜镜发出微弱的共鸣。

激活成功。

陆明非将铜镜收入账册。

……

回到当铺。

陆明非对白潇潇说：“可以接你的族人了。”

白潇潇猛地站起身。

两人来到后院。

以铜镜为因果锚定基准，配合白潇潇的族传法器。

开始进行“因果归位”。

要把处于夹层状态的白潇潇族人，沿着铜镜提供的因果基准点，硬生生拉回现实。

整整耗费了两个小时。

七名族人，陆续从半透明状态，凝聚成实体。

有几人状态极差，虚弱不堪，需要慢慢调养。

但好在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

白潇潇站在族人中间。

深深地看了陆明非一眼。

“我欠你一个大恩。”

“这不是一句臣服就能抵消的，这是正式的欠账。”

陆明非神色平静。

“记在账上就行。”

“以后用得着你的时候，我会开口。”

白潇潇重重点头：“好。”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陆明非能感觉到。

这句“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

这段时间，白塔内部并不太平。

纪白所在的那一层执行者，与白塔高层，因为“陆明非问题”彻底撕破了脸。

高层态度强硬，誓要除掉陆明非。

纪白则认为，现在的白塔根本奈何不了陆明非。

继续硬碰硬，只会白白消耗白塔的底蕴。

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这个情报，通过那个潜伏的“内部人员”，传到了陆明非手里。

陆明非翻开账册。

在纪白的身份标注下，添了一笔。

【纪白，可利用。当前与高层利益存在分歧，时机成熟可接触。】

没过多久，沈沐又传来一个消息。

白塔高层的一名核心成员，死在了最近的一个副本里。

死状凄惨。

死因，与“规则剥离”的副作用高度吻合。

推测是在尝试规则掠夺时，遭了反噬。

这事儿不是陆明非干的。

但陆明非之前的规则掠夺，在副本世界里起到了极强的示范效应。

白塔内部，已经有人开始眼红模仿了。

内部矛盾，愈演愈烈。

陆明非随手在备忘录上记下一笔。

【白塔自毁速度超出预期，暂缓主动出击。】

……

收录了“最初的因果”铜镜后。

账册第一页，终于完全解封。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符文，此刻变得清晰可读。

上面记载着第一代掌柜对诡字号的终极理解。

诡字号，从来都不是什么当铺。

它是“因果的管理者”。

历代掌柜的使命，就是将失控的因果封印进器物。

通过交易，强行切断异常的因果链。

以此来维持现实世界的因果平衡。

这个定义，与账册现在的进化方向，不谋而合。

陆明非，是历代掌柜中，唯一一个将这套理论，在规则层面上实现的人。

深夜。

陆明非坐在桌前，盯着账册第一页，看了很久。

随后，他翻到账册最后一页。

提笔，写下了自己对诡字号的定义。

与第一代掌柜，截然不同。

【诡字号，因果的定价者。】

【什么值得收，什么值得卖，什么因果该断。】

【我说了算。】

最后一笔落下。

账册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

像是在认同他的狂妄。

又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大话谁都会说，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去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