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非把那张人皮地图摊开在红木柜台上。
刘承峰推了推眼镜。
他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地图上面,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辨认着那些歪歪斜斜的地理标识。
“掌柜的,这地儿可真够偏的。”
“如果我没猜错,这图上的山形走势,对应的应该是咱们江城往北两百里外的大巴山余脉。”
“那片地方被称为“黑障林”。”
刘承峰指着地图中心那个鲜红的点,声音里透着股子不安。
“那地方邪性得很。”
“据说当地县志里记载过,几百年前那儿有个叫“荒坟村”的地方。”
“一夜之间,全村男女老少连带着家畜全死绝了。”
“官府去查的时候,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找到。”
“现场只剩下一村子的空衣服。”
陆明非修长的手指在地图边缘摩梭着。
墨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这张地图上散发出的频率。
这股律动竟然和他在天启塔顶层接触到的那种“系统补丁”核心有着极其相似的韵动。
“全村死绝,未必是瘟疫。”
陆明非嗓音微冷。
“那是无限流系统早期在现实世界强行降临时留下的“污染节点”。”
“那个村子,恐怕是被人拿来当了最初的试验田。”
“虎子,去准备车。”
“老刘,带上你那套还没被雷劈坏的探测设备,咱们进山。”
三个小时后,黑色越野车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剧烈颠簸。
随着海拔升高,车窗外原本茂密的森林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这里的树木长得极快,树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枝桠扭曲纠缠在一起。
它们活像一张张在挣扎中凝固的人脸,让人不寒而栗。
“这地方的磁场在剧烈跳动。”
“我的指向仪已经完全废了。”
刘承峰看着仪表盘上那根转得跟风扇一样的指针,苦笑着看向陆明非。
“下车走吧。”
“剩下的路,物理设备已经看不见了。”
陆明非推开门。
一股潮湿腐败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山里的雾气来得极快。
不到十分钟,能见度就降低到了三米以内。
这种雾气粘稠如胶。
吸入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虎子紧了紧背后的登山包。
手里攥着雷纹短棍,竖缝状的瞳孔在迷雾中闪烁着警惕的绿芒。
他每一步踩在那些腐烂的落叶上,都能听到一种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就像是踩在发酵的烂肉上。
“哥,这雾里有东西在盯着咱们。”
虎子压低嗓音,身体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别理它们。”
“是一些被规则同化的“影灵”。”
“只要不触碰那层雾膜,它们进不来。”
陆明非走在最前面。
他的左手平托着规则账册。
账册的封皮散发着淡淡的暗金微光,如同一盏引路灯。
这道光芒强行在这片粘稠的迷雾中撕开了一条通往真相的裂缝。
三人穿过一片布满荆棘的林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废弃村落。
残垣断壁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原本结实的石屋已经坍塌了大半。
木质的房梁腐朽断裂,上面长满了紫红色的妖异菌类。
地面上到处可见散落的白骨。
这些骨头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
视线所及之处,竟没有一根是完整的。
“这地方连只鸟叫都没有。”
虎子吐了一口唾沫,脚尖踢开一截半埋在泥里的腿骨。
在村落正中央的广场上,有一口巨大的枯井。
井口由青石砌成,边缘被磨得极其圆润。
显然在几百年前这里曾是全村生活的重心。
而在枯井旁边,立着一块两人多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祭祀铭文。
字迹里填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垢。
刘承峰快步上前。
他打着手电筒仔细研究着石碑上的文字。
他的脸色越看越难看,最后几乎是在颤抖。
“掌柜的,我想错了。”
“这根本不是瘟疫。”
“这些铭文说,“天神饥馑,需灵以补。遂举族之魂,献于冥渊,换取永劫不灭之种”。”
“什么狗屁永劫不灭。”
“这就是一群被洗脑的蠢货,把自己当成祭品献给了初期的系统程序。”
陆明非冷哼一声,走到枯井边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的井口里,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冰冷的阴气。
“呜”
“呜呜”
一阵阵细若蚊蝇的哭声突然从井底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重重叠叠。
无数个冤魂在同一时间,在极度狭小的空间内绝望地抽泣。
原本平静的广场地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些散落一地的白骨竟然在某种规则的牵引下,咯吱咯吱地拼凑在一起。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
几个面目狰狞、半透明的硕大怨魂从枯井里爬了出来。
它们的长发在虚空中狂乱舞动。
指尖吞吐着足以腐蚀神魂的漆黑烟雾。
那一双双没有瞳孔的眼眶,紧紧锁定了陆明非三人。
“等了三百年,总算有鲜活的生气送上门了。”
领头的一个巨型怨魂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朝着最前面的陆明非扑杀过来。
“虎子,老刘,退后!”
陆明非眼神如冰。
右手反握降雷木匕,暗金色的领域即刻在脚下炸裂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