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阳火烧了半个时辰才渐渐熄灭。

原本阴冷刺骨的乱葬岗，泥土竟被烧得有些发红。

空气里透着股子如释重负的干爽。

陆明非收起降雷木匕，顺手将那枚沉重的青铜令牌揣入兜中。

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高耸的无字碑早已成了粉末。

连带着林家那位老祖宗的因果。

都在这一场雷火中结算干净。

“走了，这地儿以后能长出绿草了。”

陆明非一挥袖子。

带头朝山下走去。

虎子将雷纹短棍在掌心敲了敲，收回袖中。

快步跟上陆明非的步伐。

刘承峰则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些报废的银梭。

嘴里还在心疼地嘀咕着材料费。

回到枯柳村老宅时。

林宇正蹲在院子中间。

手里死死抓着一张陆明非临走前给他的镇邪符。

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见大门被推开。

他被惊得跳了起来。

等看清是陆明非三人。

这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陆明非……那、那老祖宗抓到了吗？”

“已经送他老人家入土了。”

陆明非走进正堂。

随手一指。

压抑在大厅里的那股暗红色煞气已经消散。

虽红木大门有些破损，但那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感已然消失。

林宇摸了摸自己的脸。

只觉得原本身上那种沉重得像背了座山的感觉烟消云散。

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久违的暖意从丹田升起。

这是阳气开始重新汇聚的征兆。

“你家的借寿阵已破。”

“富贵保不住了，但这宅子往后就是普通的祖宅。”

“林宇，老实做生意，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陆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股注入林宇体内的暗金色流光稳固了他的神魂。

林宇千恩万谢。

非要在这荒郊野岭给他们弄顿大餐。

陆明非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的神识已隐隐感应到青铜令牌背后的波动，生意人般的直觉告诉他。

江城平静的水面下又冒出了新的烂泥。

回到江城古玩街时已是深夜。

诡字号当铺的黑木大门如往常般静默。

推开大门。

一股清雅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萧望舒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宵夜。

桌上有冒着热气的羊肉火锅。

几盘爽口的小菜。

还有两壶温好的陈年黄酒。

“辛苦了，先把这口浊气压下去。”

萧望舒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居家旗袍。

她动作优雅地给三人盛汤。

虎子早就饿得两眼发绿。

抓起羊肉就开始狂炫。

刘承峰也顾不得斯文。

他端起碗吸溜着粉丝。

陆明非坐下。

先喝了半碗羊肉汤。

原本因为过度驱使主权权柄而略显干涸的经脉得到了润泽。

饭后。

陆明非将那枚青铜令牌放在了红木柜台上。

在长明灯映照下，令牌表面的蛇目纹路透着阴惨惨的绿意。

恰似有一只竖眼在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望舒，看看这东西。”

萧望舒走近。

指尖凝聚起一缕淡蓝色的灵力。

那是她的调停规则。

专门用于中和与解析混乱的能量流。

灵力渗入，令牌发出细微颤音，恰似怨灵低声呢喃。

犹如怨灵在低声呢喃。

萧望舒的眉头渐渐蹙起。

脸色也变得冷冽起来。

“这种气息……不是单纯的死气。”

“它是用几百个人的生魂怨念生生磨出来的信号。”

“这东西是个信物，也是个‘路标’。”

萧望舒停下动作。

指着那交叉毒蛇后的竖眼符号。

“如果我没看错，这东西对应的是里世界和现实裂缝之间的一个非法交易所。”

“名字叫‘阴曹集’。”

“阴曹集？”

刘承峰停下了剔牙的动作。

凑过来推了推眼镜。

“我以前听地摊上的散修说过。”

“那是专门倒卖灵魂、寿命还有因果残片的黑市。”

“那儿不收钱，只收命。”

“可是这地方一直是个传说，没人能确定它的入口。”

“它不只是黑市。”

“它是系统崩坏后，一些自诩死神代理人的家伙建起来的独立副本。”

陆明非摩挲着指尖。

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林家那位老祖宗，就是通过阴曹集买到了子母换命阵的残图。”

“这属于扰乱现实因果的重罪。”

“在江城，这种买卖不能存在。”

陆明非起身。

走到那张巨大的江城堪舆图前。

“老刘，别睡了。”

“通过这令牌里的波动，逆向检索它的能量锚点。”

“我要看看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到底把招牌挂在了谁家的房梁上。”

刘承峰虽然叫苦连天。

但动作极快。

他搬出了几台从万象中心带回来的超级处理器。

将令牌架设在能量感应阵法的核心。

凌晨三点。

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红得发紫的坐标。

“找到了！”

刘承峰指着屏幕。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目标位置，在市中心那个废弃了十年的老火车站地下室！”

“那儿有一段未建成的盲端地铁线。”

陆明非看着那个红点。

眼中寒芒乍现。

“阴曹集敢在江城的影子里收租。”

“这笔烂账，我亲自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