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地板上,最后那抹暗红血光没入陆明非的掌心。
陆明非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残留着一缕尚未散尽的赤金火芒。
他的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刚刚踏碎了一个口袋位面所带回来的蛮横气息。
哪怕是见惯了风浪的玄门中人,此刻若站在他面前,恐怕也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老板,你总算回来了!”
虎子那雷鸣般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响。
他快步走上前。
沉重的开山斧在大理石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陆明非看了一眼脚下。
那卷原本价值连城的明代孤品古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滩焦黑的灰烬。
不仅如此,在那堆灰烬的中心,一圈暗绿色的阴火正试图死灰复燃。
这阴火透着极深的怨念,隐约能听到无数人在火光中哀嚎。
“这等孽障,留着只会继续害人。”
陆明非语气平淡,右手虚空一指。
指尖一抹纯阳之火精准落在了灰烬之上。
轰!
金色火焰拔地而起。
空气中激荡起一声凄厉的戏子唱腔,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那些被囚禁在画中的残碎灵魂,也在这纯阳之火的度化下得到了解脱。
“陆掌柜,救命之恩,钱某没齿难忘!”
钱大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这个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大胖子,此时满头大汗。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涂了厚厚的一层白粉。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镶嵌着碎钻的纯黑卡片。
双手呈过头顶。
“这是钱家的一点心意,全球通用的黑卡,密码是六个八,请您务必收下!”
陆明非扫了一眼黑卡,随手接过。
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在诡字号的掌柜眼里,这些世俗的财富不过是因果结算后的添头。
真正有价值的,是斩断因果后所获得的功德反哺。
“虎子,带上东西,走。”
陆明非并未在大厅多留。
他手里正攥着那块从画中世界夺来的黑色令牌。
令牌触手冰凉,隐约间还能听到冤魂在其中哀鸣。
这是施展邪术的核心媒介。
明珠塔顶层的庆功宴被打断,但众人在半小时后还是重新汇合了。
刘承峰接过那块黑色令牌,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目镜。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严峻起来。
他将令牌插入一个外接的微型扫描仪中。
无数淡蓝色的字符在屏幕上急速跳动,进行着复杂的解密演算。
“老板,查到了。”
刘承峰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厌恶。
“这令牌的编码格式极其古老,但在玄门暗网的数据库里有记录。”
“它属于一个叫‘千幻宗’的邪修门派。”
一旁的谢含烟柳眉微蹙。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传闻这个门派在清末年间就因为炼制‘人皮画卷’被龙虎山剿灭了。”
“没想到竟然还留有余孽,甚至敢在江城作乱。”
陆明非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冷冷一笑。
“他们不仅仅是作乱,这些画是他们的‘魂瓮’。”
“他们利用古画,专门吸引那些贪婪成性的有钱人。”
“一旦灵魂被吸入画中,就会变成他们温养阵灵的养料。”
虎子攥紧斧头,沉声开口。
清脆的碎裂声在包厢里回荡。
“这种毒瘤,不拔了它,我睡觉都不踏实。”
陆明非看向刘承峰。
“定位到了吗?”
刘承峰在平板上点出了一张地图。
“那戏子虽然被您斩了,但这令牌里残留的怨气还没散。”
“我根据磁场频率进行反向追踪,就在江城西郊,那个废弃了快十年的宏远造纸厂。”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
它撕开了江城西郊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停在了一片荒凉的空地上。
宏远造纸厂。
原本应当荒草丛生的废弃工厂,此刻却透着诡异的干净。
工厂大门口挂着两盏白惨惨的灯笼,在阴风中左右摇晃。
虎子跳下车,手里拎着开山斧。
他的眼神十分警惕。
“老板,这儿的风水被人改过。”
“原本是藏风聚水的宝地,现在成了聚阴池。”
“我这斧头都在抖,它想见血了。”
陆明非开启望气之术。
眼前的工厂顿时变了模样。
无数道灰白色的雾气在大门口盘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普通人要是走进去,恐怕转到天亮也走不出来。
“迷魂障眼法,也就骗骗那些探险的愣头青。”
陆明非踏前一步。
手中那本沉重的规则账册凭空显化。
纸页在夜风中哗啦啦地翻动,泛起阵阵金芒。
“律令:破妄!”
陆明非指尖一点,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离弦之箭,笔直地撞在了那团灰色雾气之上。
虚空中传出镜子破碎的声响。
浓雾在金光的照射下烟消云散。
原本阴森的大门露出了真容。
几道贴在石柱上的黄色符纸无火自燃,烧成了灰烬散落在地。
“谁敢闯我千幻宗禁地!”
三名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从厂房里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各拿着一支巨大的毛笔。
笔尖蘸着的不是墨水,而是发黑的血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废话真多。”
虎子爆喝一声。
他整个人如同一座倾颓的小山,带起一股狂暴的煞气直接撞了过去。
那三名弟子显然没想到对方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下死手。
其中一人慌乱间挥动毛笔,在空中画出一道血色屏障。
这屏障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虎子一斧头连人带笔直接劈成了两半。
腥风血雨洒落一地。
虎子单手捏住剩下那名弟子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拎到了半空中。
眼中的凶光吓得那人当场失禁。
“说!你们宗主在哪儿?”
弟子指了指厂房后方的一个铁盖。
“在地下画室。”
陆明非没理会这些喽啰。
他带着人推开铁盖,顺着狭窄的石梯向下走去。
地下画室宽敞得惊人。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成千上万幅古画。
每一幅画里的生灵都露着极度痛苦的神色。
他们正透过纸面盯着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发出无声的哀求。
画室中央。
一个长发披肩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
他手中握着一支白骨制成的画笔。
正对着一张足有三米高的巨大空白画布涂抹着。
随着他的笔触,画布上隐约传出了阵阵凄厉的鬼哭之声。
男人转过身。
“终于来了。”
陆明非的瞳孔收缩。
在那男人的脸上竟然没有任何五官。
那是一张光滑如镜的肉色白板面具。
唯独在额头的位置,蚀刻着一个血红色的莲花图案。
“陆掌柜,你毁了我的绝世好画。”
“那就用你的命,来补全这幅万魂江山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