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凰岛的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它像是一只浮在海面上的巨大骨殖,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原本应该是波光粼粼的海面此刻却呈现出一种粘稠的铅灰色。
海浪拍击着游艇的甲板。
声音沉闷得像是有人在水底用拳头捶打木板,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刘承峰紧紧抱着他的探测仪。
声音里透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陆掌柜,这雾气它在往船舱里钻。”
他手里的仪器屏幕此刻完全变成了红色。
急速跳动的数字说明周围的能量波动已经突破了设备的承载上限。
陆明非站在甲板边缘。
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冷风中翻卷。
他并没有看那些坏掉的仪器,而是盯着寻龙盘上那根左右横扫的指针。
“这不是普通的雾。”
陆明非开口,声音在雾气中传得很远。
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
“这是海怨。”
“是古时候那些溺死在深海里的冤魂用最后一点不甘凝聚出来的因果场。”
“有人捅了马蜂窝,把这岛底下的积怨全给引出来了。”
他掌心微微发力。
一抹淡淡的金光覆盖在寻龙盘上。
原本躁动的指针死死地指向了海岛中心那处最高耸的山坳。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白茫茫的雾气深处传来。
咚。咚。咚。
那脚步声极具节奏感。
如同踏步而来的军队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虎子深吸一口气。
反手将背后牛皮袋里的开山斧拎了出来。
“老板,有东西过来了。”
“数量很多把咱们围死了。”
他魁梧的身躯挡在谢含烟和刘承峰身前。
体内的煞气如同滚滚热浪般透体而出将周围几米范围内的雾气强行驱散。
陆明非眼神一凝。
“别动手。”
他看到了雾气中影影绰绰钻出来的身影。
那是几个穿着谢家工程队制服的男人。
原本鲜亮的橘黄色工装此刻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些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脱水后的褶皱感。
他们的双眼空洞里面没有瞳孔。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正在燃烧的暗紫色邪火。
梁青惊叫出声。
“张师傅?那是张师傅!”
她指着走在最前面那个干瘪得如同老腊肉一样的中年男人。
曾经那个憨厚老实的挖掘机司机此刻正张着满是黑血的嘴。
口中发出类似野兽嗅闻时的嘶吼声。
他的手指已经变成了如钢钩般的黑色利爪。
利爪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明非看着这些曾经的无辜者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他们已经被这岛上的怨气同化了。”
“灵魂被困肉身,沦为受怨气操控的行尸。”
在诡字号的规矩里这些人不属于恶客只是被因果牵连的祭品。
领头的干尸发出一声尖叫。
脚下发力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接扑向了甲板。
虎子怒目圆睁。
“给老子滚回去!”
开山斧抡起一个半圆眼看就要把那干尸拦腰劈断。
陆明非的话音适时响起。
“虎子,留他们躯壳完整不要破坏了肉身。”
他手中的规则账册已经哗啦啦地翻到了禁锢一页。
“律令:定身!”
陆明非并指如剑在虚空中重重一点。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光以陆明非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迅猛的干尸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透明高墙。
它们整齐划一地僵立在原地。
干尸们体内的邪火剧烈跳动肌肉在拼命扭曲却无法挪动哪怕一寸。
“老刘,上符。”
刘承峰心领神会。
他虽然怕得要命但专业素养还在。
他从包里掏出一大叠经过陆明非亲自开光的镇邪符。
手脚利索地贴在每一个干尸的额头上。
随着符咒入体干尸眼中的紫色邪火逐渐黯淡。
身体也停止了挣扎像是一尊尊被强行定格的石雕。
谢含烟看着那些昔日的员工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人还有救吗?”
陆明非看着海岛深处。
“先保住肉身不毁等解决掉根源我有办法引魂回窍只是这身躯早已被妖气摧残殆尽了。”
那片林子已经完全变黑。
草木呈现出一种由于过度污染而产生的病态黑色。
众人跨过这些定住的干尸踩着松软的土地向岛中心推进。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昂贵的勘探支架被拧成了麻花。
价值千万的钻探钻头竟然被某种巨力直接掰断随意地丢在烂泥地里。
穿过一片枯死的黑树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溶洞入口处几根巨大的石柱傲然挺立。
石柱上雕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图腾。
人身鱼尾背生肉翅面目极其狰狞。
其中一根石柱已经断裂。
切口处正不断地往外喷涌着暗红色的雾气。
陆明非看着那断裂的石柱。
“这就是封印。”
“工程队不小心挖断了这根定魂桩把地底下的老祖宗给放出来了。”
他伸出手在那喷涌雾气的断柱上轻轻一划。
溶洞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地面的震动让站在边缘的刘承峰差点跌倒。
那撞击声带着狂暴的节奏。
如同有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凶兽正对着生人的气息垂涎欲滴。
陆明非将手中那柄折叠长刀拉开。
金色的刀芒在漆黑的洞口处跳动不休。
“虎子,看好他们。”
陆明非回过头眼神冷冽如冰。
“这下面的东西是奔着我来的。”
说完他孤身一人踏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阴森溶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