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凰岛回江城的航程并不短。
当游艇彻底驶出那片海域时,原本混浊的海水终于恢复了纯净的蔚蓝。
阳光洒在海面上。
谢含烟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渐缩小的孤岛,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死里逃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特制的移动终端,在甲板的风声中拨通了家族财务的电话。
没过多久,陆明非怀里那张碎钻黑卡就发出了振动。
他斜靠在游艇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划过屏幕,上面跳出一串长得有些晃眼的零。
这笔奖金的分量,足以在江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几栋摩天大楼。
陆明非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
这种数字对他而言不过是结算后的附赠,但在他身后的伙伴眼里,这可是实打实的“血汗钱”。
“老板,这串零数得我眼睛都花了。”
刘承峰凑过来,扶了扶鼻梁上的战术目镜,眼神里满是兴奋。
“咱们在岛上啃了这么久的冷罐头,是不是该给兄弟们改善改善伙食了?”
虎子更是直接。
他把那柄沉重的开山斧往地上一搁,震得甲板都颤了三颤。
他摸着空空的肚子,瓮声瓮气地嚷道:“我想吃肉,那种能拉丝的、肥得流油的和牛!”
陆明非看着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收起黑卡,大手一挥:“这阵子大家神经崩得太紧,接下来的差事先放一放,回江城,包场休息。全场消费,诡字号买单。”
回到江城后的第二天,陆明非直接包下了位于市郊的“云顶天宫”高端室内温泉度假村。
这里是江城顶级富豪的私人领地。
度假村内,热气氤氲。
虎子穿着一件几乎被肌肉撑破的超大号浴袍,坐在自助餐厅的中央。
他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盘子里全是空运而来的顶级和牛与深海鳌虾。
他根本不用刀叉,伸手一掰,硕大的虾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旁边的服务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来度假的,这简直是来扫荡的。
刘承峰则选了个最舒服的按摩池。
他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台包裹着厚实防水外壳的高性能笔记本电脑。
他一边感受着水流拍打背部的舒适,一边在光幕上滑动,查阅着关于星澜之前提到的那些矿石的分子结构。
“老老刘,休息时间还玩电脑,你也不怕脑子烧掉。”
虎子抓起一根烤羊排,隔着老远扔了过去。
刘承峰头也不抬,左手一抄稳接住,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回击:“你懂个屁,我这是在给老板研究新的‘大杀器’,不然下次再遇上那种皮糙肉厚的海夜叉,光靠你的蛮力得劈到明年去。”
陆明非静静地躺在一张特制的真皮按摩椅上。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双眼微闭,识海中那本沉重的规则账册此时正合拢。
阳光穿透巨大的全玻璃穹顶,洒在他的脸上,泛起一种难得的祥和。
星澜坐在他不远处的躺椅上。
她那身紫色的丝绸长裙换成了轻便的运动服。
她虽然依旧清冷,但看着陆明非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防备,多了一丝迷茫。
然而,这种平静仅仅维持了两天。
假期的最后一个傍晚。
当众人正准备离开度假村时,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休息区。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脚下的皮鞋甚至都跑丢了一只,眼镜歪斜,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刘!刘承峰!救命啊!”
年轻人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起身的刘承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扑了上来。
刘承峰愣了一下,仔细辨认了半天,才喊道:“张浩?你不是在那个‘深海生物研究所’当高级研究员吗?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张浩一把抓住刘承峰的胳膊。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扣进了刘承峰的肉里。
他语无伦次地喊着:“出事了……全都变了……他们不是人,他们身上长出了鱼鳞!整个研究所都疯了!”
陆明非睁开眼。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张浩的身上。
在他眼中,张浩的头顶并没有活人的那种红润气旋,反而缠绕着一缕极其淡薄、却极其顽固的阴寒之气。
那气息透着腐烂的海草味。
这绝不是普通的病毒或者疾病。
“别急,慢慢说。”
陆明非站起身,走到张浩面前,一道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点在张浩的额头。
张浩打了个寒颤。
他原本濒临崩溃的情绪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讲述起事情的原委。
原来就在三天前,张浩所在的研究所从一处从未被勘探过的深海沟中,打捞上来一截奇怪的木头。
那木头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沉船的残骸。
它质地坚硬如铁,通体乌黑。
但诡异的是,木头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血红色的海藻。
这些海藻在空气中竟然还在律动。
几名负责采样和研究的同事在接触过这些海藻后,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
到了第二天,他们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溃烂,然后一片片坚硬的青色鱼鳞从肉里钻了出来。
研究所主任为了保住声誉封锁了消息。
可不到二十四小时,所有接触过实验室的人全都病倒了。
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
甚至有医生在检查时也被传染。
“带路吧。”
陆明非没有任何废话,随手拎起挂在旁边的风衣。
张浩愣住了:“现在去?那里已经被封锁了,真的很恐怖……”
虎子把最后一块和牛吞进肚子,拍了拍张浩的肩膀,嘿嘿一笑:“小子,跟在我们老板后头,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走着!”
一行人迅速驱车赶往江城边缘的海边。
当他们到达那座名为“海之眼”的生物研究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科研大楼此刻一片漆黑。
唯独大门口那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海风中摇曳。
大门处拉着厚厚的警戒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死鱼堆积了半个月后被太阳暴晒出的味道。
陆明非推开那扇虚掩的感应门。
大理石地板上全是湿漉漉的深色积水。
他皱了皱眉。
那种因果的律动再次变得强烈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