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头骨崩碎的那一瞬间,整个“海神号”发出了最后一声、也是最惨烈的一声呻吟。
那些原本被因果规则强行留住的复古装潢、那柔软的红地毯,在陆明非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腐朽。
动力室的铁壁开始大面积地崩裂。
恐怖的水压在失去了阵法的隔绝后,咆哮着顺着缝隙挤压进来。
“该死……你毁了教主的百年祭礼……”
沈枭只剩下一半的身躯蜷缩在废墟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明非。
由于法术反噬,他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
陆明非一言不发。
他伸手揪住沈枭残破的黑袍领口将其提起,“想死?还没把账结清,你死得太便宜了。”
陆明非单手掐诀,怀中的避水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金色的屏障在海水彻底倒灌的一刹那,将他与沈枭死死护住。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借着避水珠的浮力,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向上蹿升。
在他身后,这艘承载了百年冤魂和阴谋的“海神号”,终于在这一刻,永远地沉入了深海沟的泥沙之中。
水流中,陆明非隐约看到无数点点星光在周围盘旋。
那是被囚禁在船上的千余名乘客。
他们的虚影不再模糊。
他们在那金色的光芒中,有些对着陆明非优雅地行礼,有些则是拉着家人的手,随后化作一阵荧光,消散在无尽的洋流之中。
那是因果了结后的轮回。
“哗啦!”
海面上,探海者号打捞船的甲板旁,陆明非破水而出。
他单手攀住缆绳,手臂肌肉发力,一个利落的翻身落在了甲板上。
“老板!”
虎子和刘承峰赶紧冲了上来。
虎子望见陆明非手中之人,满脸诧异,“卧槽,老板,这玩艺儿是什么?章鱼怪成精了?”
陆明非将沈枭随手丢在地上。
“长生会的执事。老刘,用你那套‘禁灵绳’把他捆了,交给谢家,让他们联系特殊部门。”
刘承峰动作极快。
他从兜里掏出一捆缠绕着金丝的黑色绳索。这种绳子专门针对修行者的灵力运行轨迹,一旦勒紧,就算是再强的邪修也只能变成普通人。
经过一夜的紧急审讯,在陆明非那近乎折磨的因果威压下,沈枭终于交代了。
长生会虽然在江城折了几个据点,但其触角早已遍布全球。
像“海神号”这样的养尸地在公海海域还有不少。
他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收集全球范围内的负面能量,作为迎接“邪神本体”降临的坐标。
陆明非听完,眼神中的冷冽又重了几分。
这些家伙已经不仅仅是邪修,而是一群试图献祭整个世界的疯子。
三天后,江城。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卸下了那一身湿冷的潜水服,陆明非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衫,神清气爽地走在古玩街的青石板路上。
连续几天的深海搏杀,饶是他神魂强大,也感到了一丝倦意。
古玩街上依旧人声鼎沸。
两旁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泛黄的旧书、沾着土腥味的玉蝉。
“来瞧一瞧看一看咯!正宗的秦砖汉瓦,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吆喝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子地道的市井味儿。
虎子跟在陆明非身后。
他那庞大的体型在人群中极为显眼,像是一台横冲直撞的推土机。
忽然,虎子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角落里的摊位前。
那个摊位很破,摊主是个打着哈欠的瘦弱老头。
摊位上没什么值钱东西,尽是一些沉重的铁疙瘩。
虎子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对造型古怪的“哑铃”上。
那玩意儿约莫有半米长。
两端是巨大的青铜球,球面上刻着一些粗犷、像是某种原始猛兽嘶吼的纹路。
中间的连接杆足有成人手腕粗细。
由于长年的摩挲,透着一股冷森森的乌光。
“老头,这铁疙瘩怎么卖?”
虎子伸手一拎。
以他一身蛮力,竟也觉得分量极沉,足有三百多斤。
摊主老头眯着眼扫了虎子一眼。
“嘿,小伙子好眼力。这可不是普通的哑铃,这是古代先锋大将用来练‘千斤坠’力气的法器,名唤破军。”
摊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看你身强体壮,正适合这件宝贝。一口价,八千。”
虎子显然被这沉甸甸的质感给吸引了。
他嘿嘿一笑,也不讨价还价,直接掏出手机扫了码。
“老板,这玩意儿重,正好带回武馆,给那帮兔崽子练练胆。”
陆明非回过头,视线在那青铜哑铃上停顿了一秒。
在那看似粗糙的雷纹纹路里,他察觉到了一股极其狂暴、却又被死死锁住的庚金煞气。
那是真正的战阵兵魂,绝非普通的练力法器。
陆明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收着吧。这当,不吃亏。”
他看向前方。
老街当铺的红灯笼已经近在咫尺。
但在陆明非的感知中,空气中似乎又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极其干燥的焦灼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