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的最底层,这里的空气冷得几乎要冻结神魂。
陆明非每走一步,脚下的甲板都会发出一阵沉重的呻吟。
仿佛整艘“海神号”正随着他的脚步在痛苦地喘息。
动力室的铁门厚重且布满锈迹。
但让陆明非感到意外的是,当他伸手推开时,门内竟然传来了一种极其违和的干燥触感。
没有任何海水的腥潮。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得几乎要烧焦鼻腔的硫磺味和血腥气。
石室内并没有预想中的锅炉和机械。
整个巨大的动力舱室被人以蛮力掏空,地面上雕刻着一个覆盖了方圆百米的血色阵法。
那阵法的纹路极其诡秘。
每一个线条里都似乎有粘稠的鲜血在缓慢流动。
无数道游走在阵法中的怨气,正被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正中心的一根黑曜石柱上。
石柱顶端静静地摆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头骨。
头骨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紫色的火焰,正在有节奏地律动,仿佛它还在呼吸。
“原来如此,以整艘船的怨灵为火,炼这一颗‘夺命骨’。好大的手笔。”
陆明非手中账册浮现。
在那书页之上,原本平静的因果线在此刻疯狂缠绕。
“谁?竟敢擅闯长生会禁地!”
一道阴鸷的声音从阵法后方的阴影中传出。
一名穿着漆黑长袍、连兜帽边缘都蚀刻着血色莲花的男人缓步走出。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色,眼球外突,周围布满了如蜈蚣般的青筋。
长生会海上执事,沈枭。
“长生会的人果然像蟑螂一样,哪里的脏东西多,哪里就有你们的身影。”
陆明非并指成剑。
体内的纯阳灵力顺着指尖灌注进长刀。
原本黯淡的动力室瞬间被璀璨的金芒照亮。
沈枭发出一阵令人齿冷的笑声。
“陆掌柜,诡字号的名头在岸上好使,但这公海万米之下,是我们邪神的领域。既然你自寻死路,那就留下来,做这‘海神号’的第一千零一个舞伴吧!”
沈枭挥动衣袖。
周围的阴影中,十几头体型庞大得如同一辆重型坦克的怨鬼呼啸而出。
这些怨鬼早已经没了人形,浑身包裹着墨绿色的粘液。
那是常年吞噬溺死者灵魂后异化而成的深海凶祟。
“吼——!”
怨鬼的咆哮声震得动力室的铁皮纷纷炸裂。
陆明非面色不改。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踏。
“律令:阳火封魔!”
金色的烈焰以陆明非为中心,如同一道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
那些扑上来的怨鬼在接触到阳火的瞬间,便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哀嚎。
阳火顺着它们粘稠的躯体燃烧,将那些邪恶的粘液瞬间蒸发成大团黑烟。
陆明非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雷霆,在鬼影中穿梭。
长刀每一次捅刺,都精准地避开了对方的防御,直接斩断了这些怨鬼赖以生存的因果线。
短短数秒,十几头强大的深海怨鬼便化作了一滩滩腐臭的积水。
沈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双突出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他不再指望这些傀儡。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白骨令牌上,随后对着那水晶头骨疯狂地念动咒语。
“圣子降临,死光普照!”
嗡!
水晶头骨的眼眶中,两道凝实如实质的漆黑死光爆射而出。
死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响声。
陆明非能够感觉到,那两道光里蕴含着一种能够让灵魂直接枯竭的腐朽法则。
“规则对抗?”
陆明非嘴角勾起一抹戾气。
他翻开账册,指尖点在那一页名为“空间折叠”的字符上。
“给我,转!”
随着陆明非的一声冷哼,他面前的空间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变成了一面无形的镜子。
那两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死光,在触碰到这层折叠空间的刹那,竟然诡异地偏转了一百八十度。
“什么?!”
沈枭惊叫出声,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黑色的死光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半边胸口。
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沈枭的身子在接触死光的瞬间,就像是被无数隐形的虫子啃食,眨眼间便化作了飞灰。
他惨叫着跌倒在阵法边缘。
陆明非一步跨到阵法中央,长刀带起最后的一抹赤红火浪,重重地劈在那水晶头骨之上。
“碎!”
轰!
水晶头骨炸裂。
漫天的死气在这一刻失去了约束,疯狂地朝着四周宣泄。
原本维持着沉船不腐、维持着那场舞会的邪恶阵法,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