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色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潮意。
海之眼研究所的危机解除后,劫后余生的张浩在“海龙宫”摆了一桌顶级的海鲜大餐。
包厢内,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帝王蟹。
张浩端着酒杯,手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他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陆掌柜……这杯我干了,您救的不只是我的命,是我们整个研究所几十口子的魂儿。”
陆明非神色平淡。
他指尖捏着温热的瓷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他对这种世俗的感激向来反应不大。
反倒是识海中那本因果账册,由于解决了一桩“死当”,正散发着丝丝凉意。
那是因果闭环后的回馈。
虎子可没那么多讲究。
他身手利落,随手掰开蟹腿。
此刻正暴力地掰开一只蟹腿,将肥美的蟹肉塞进嘴里。
“我说张兄弟,谢归谢,但这单子的源头还没清呢。那块木头到底哪儿来的?”
张浩放下酒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压低声音。
“那是从‘海神号’上打捞出来的。”
“海神号?”
正在一旁摆弄便携式解码器的刘承峰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抹惊愕。
“就是那艘百年前在首航中失踪,被称为‘永恒之墓’的豪华游轮?”
张浩面色凝重地重重一点头。
“最近一家跨国打捞公司在公海的一处深海沟发现了它的残骸,正准备进行全面打捞。我们研究所只是接了一点外围样品的检测任务,谁能想到,仅是一截残破的船木,就差点把我们全吞了。”
陆明非放下杯子,眼神微微流转。
“首航失踪,无一生还。那种积压了百年的阴气,绝不是普通的海难能解释的。”
“陆掌柜,您是不知道。听打捞队的伙计说,最近下水的潜水员都能听到耳机里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那种很复古的舞曲音乐。”
陆明非摩挲着指尖。
这种级别的因果,已经不是简单的邪物害人,而是成了一片领域。
那是一片在深海万米之下、连时间都可能停滞的死域。
“安排一下,我们要去现场。”
陆明非的话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含烟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红酒,利索地拿起电话。
在江城只要谢家想办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两天后,一艘名为“探海者”的重型打捞船正顶着公海的海风,静静地悬停在坐标点。
海面死寂暗沉,毫无半点波澜
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打捞队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叫王铁头。
他看着陆明非这几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眼神里写满了怀疑和不安。
“小哥,不是我老王吓唬你们。这水底下……邪门得很。昨天有个小伙子下去,上来后整个人就傻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请和我跳支舞’。”
陆明非没有理会他的劝阻。
他走到甲板边缘。
漆黑的瞳孔中金芒闪烁,望气之术穿透了层层海水。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蔚蓝的大海深处此刻正有一团浓郁的紫黑色死气在疯狂翻滚。
那气息像是一只蛰伏在海底的远古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
“虎子,老刘,看好船。如果这海面上起雾,立马启动我给你们的那个阵盘。”
陆明非丢下一句话,动作轻盈地换上了一套特制的潜水服。
他并没有携带笨重的气瓶,而是将一颗温润如玉的避水珠塞进了怀里。
“噗通。”
陆明非入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潜水服的缝隙钻了进来。
他身形如鱼,飞速向下掠去。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光线被彻底吞噬。
唯有怀中的避水珠散发出淡淡的柔和金光,在他周身撑开了一个三米方圆的干燥空间。
忽然一座庞大得如同山峦般的阴影出现在了他的正下方。
那是“海神号”。
巨大的邮轮侧翻在海沟的边缘,船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泛着幽光的珊瑚和海葵。
那些海葵长得极长,在水中随波摇晃,像是一头头长发在招魂。
陆明非游到近前。
船体并没有预想中的残破不堪。
除了那一层海底沉积物,它完整得就像是在这里沉睡了一场漫长的午觉。
他顺着一处破裂的舷窗,直接钻进了船舱内部。
这里的景象让陆明非的眉头微微一挑。
走廊里竟然没有海水。
怀中的避水珠在嗡鸣。
这整艘船的内部都被一种极其强大的因果规则覆盖,自成一界。
陆明非脚下的军靴踩在铺着红地毯的长廊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空气中竟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烟味和香水的混合气息。
前方的大宴会厅大门敞开,明亮的吊灯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惨白的光芒。
在那足以容纳千人的舞池里,无数个虚幻的身影正两两相拥。
他们穿着维多利亚时代的礼服。
由于海水的侵蚀,这些虚影的脸孔大多模糊不清,有些甚至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轮廓。
他们踩着一种无声的节拍,在大厅里机械地旋转。
没有任何声音,却透着一种狂热。
当陆明非路过舞池边缘时,所有正在旋转的虚影,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那模糊的面孔同时转向了陆明非。
“您……能和我跳支舞吗?”
一个穿着碎花蕾丝裙、半边脑袋都已塌陷的女鬼,缓缓伸出了那只只剩下白骨的手指。
陆明非眼神冷漠。
手中的折叠长刀弹出,金色的刀芒将周围的阴寒之气瞬间撕裂。
“这种因果,我接不下,你们也跳不起。”
他直接撞碎了挡路的虚影,朝着沉船最底层的动力室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