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的大门由加厚的钢板打造。
但在海水的浸泡和怨气的侵蚀下,此刻已经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
它甚至微微向外凸起,仿佛里面正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疯狂撞击。
虎子看着那些在血水中律动的红色海藻,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反手抽出开山斧,双脚扎入那没过脚踝的血水中,每走一步都带起粘稠的声响。
“老板,这门后头的动静不小,我感觉里面坐着个‘老祖宗’。”
虎子紧了紧手里的斧柄。
陆明非站在他身后。
他手中那本规则账册已经无风自动。
账册翻到了最后几页,上面隐隐透出的金光将周围的血色雾气隔绝在外。
“劈开它,因果就在里面。”
“得嘞!”
虎子爆喝一声。
虎子凝神蓄力,纵身跃起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手中的开山斧带起一道黑色煞气弧光,重重地劈在那钢门之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
整层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都被震得纷纷脱落。
加厚的钢门在那柄开山斧面前像脆纸一样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死气顺着缺口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
陆明非率先踏入冷库。
冷库的中央并没有原本预想的货架。
所有的一切都被清空了,唯独留着一截约莫三米长、漆黑如墨的木头。
那木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沟壑。
远看去,竟然像是一张张扭曲挣扎的人脸。
木头的顶端长着一丛足有半人高的红色海藻。
它们像是一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发出了阵阵低沉的鼓动声。
周围的地板上堆满了各种海洋生物的尸体。
它们的鲜血汇聚成了那片血泊。
而在那木头的上方,一个人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趴着。
那是研究所的主任,林德。
此刻他已经彻底沦为了邪祟的容器。
他那身定制西装已经被撑爆,原本苍老的脸庞完全变形。
左半边脸还维持着人的模样,但右半边脸已经长满了青灰色的坚硬鱼鳞。
他的眼睛变成了一个硕大的、没有瞳孔的深蓝色孔洞。
他那双干枯的手已经变成了布满蹼的利爪。
他正疯狂地从那丛红色海藻中撕扯下粘稠的藻丝往嘴里塞。
每咽下一口,他体内的死气就强盛一分。
“林主任,别吃了,该上路了。”
陆明非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
林德猛地转过头。
他张口吐出一团漆黑粘稠污物,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他原本已经坏掉的右腿猛地蹬在沉船木头上,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直扑陆明非的咽喉。
他的爪子上缠绕着无数红色的细丝。
“找死!”
虎子抢先一步。
他将一面特制的钛合金圆盾护在胸前。
“砰!”
林德的利爪撞在圆盾上,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巨大的冲击力让虎子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林德张开血盆大口。
他喉咙深处一阵剧烈蠕动,竟然喷出了一股足以洞穿钢板的高压水柱。
那水柱里夹杂着细碎的骨渣,具有极强的物理冲击力。
陆明非眼神冷峻。
他的身形微微一侧,长刀斜劈而下。
“律令:断流!”
金色的刀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那股来势汹汹的水柱在接触到刀芒的瞬间,竟然像被冻结了一般,随后在半空中崩碎。
“虎子,缠住他,别让他靠近那块木头!”
虎子怒吼着冲了上去。
开山斧左右开弓,每一斧都砍向林德的死穴。
林德虽然已经彻底异化,但动作极快。
他像是一条在水中穿梭的泥鳅,身体以非人角度扭转,反手在虎子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妈的,这老孙子回血太快了!”
虎子低声骂道。
确实。
林德身上的伤口只要一出现,周围那些红色海藻就会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红光。
那些红光入体,林德破损的肌肉就会疯狂蠕动,短短几秒钟便能愈合如初。
“那是‘沉船孽木’在供养他。”
陆明非看出了端倪。
那块黑色的木头才是所有怨气的根源,林德不过是一个被夺舍的可怜傀儡。
他不再犹豫。
手中的规则账册在此刻绽放出璀璨的金芒。
陆明非单手掐诀,在那空白的纸页上飞速书写。
“诡字号律令:驱逐邪灵,返本归元!”
一道粗壮的金光从账册中垂直洒下,准确无误地笼罩了林德。
“嗷——!”
林德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金光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正在将他体内的那团黑色邪灵生生剔除。
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
大片的鱼鳞崩飞而出。
那一团漆黑如墨、长着无数复眼的邪灵终于支撑不住,被强行挤了出来。
邪灵还想朝着沉船木头逃窜。
但陆明非岂会给它机会?
“斩!”
金色的长刀带起漫天火光。
阳火顺着剑身爆发,将那团黑雾在半空中彻底吞没。
随着邪灵的消散,林德那扭曲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冷库中央的那块沉船木头发出了最后一声极其不甘的震颤。
上面的红色海藻迅速枯萎变色,散发出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
“一把火烧了它,一了百了。”
陆明非指尖轻弹。
几点纯阳之火落在了那黑色木头和周围的血泊之中。
轰!
金红色的火焰瞬间将整个冷库吞没。
那些肮脏的怨气、血水和孽木,在阳火的洗礼下迅速化为虚无。
原本笼罩在研究所上空的阴云,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陆明非转过身。
他看着远处微微亮起的江平线,神色平淡地收起了账册。
“老刘,给张浩打电话,让他带医疗队进来。剩下的事,不归诡字号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