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当铺的清晨,总是在一股子陈旧木质香气中苏醒。
陆明非斜靠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已经发黄的古籍。
他的指尖扣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窗外的阳光被茂密的树叶剪碎,洒进这间充满了因果气息的铺子。
“嘿!哈!”
后院里传来了闷响,连带着当铺的货架都微微颤抖。
虎子赤着膀子,正抓着那对从古玩街捡漏回来的青铜哑铃“破军”。
这对哑铃足有三百多斤,两端的青铜球硕大无比,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雷纹。
在虎子手里,这玩意儿被举得虎虎生风,带起的风压将院子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
陆明非放下古籍,隔着门帘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破军”哑铃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在那浓郁的庚金煞气之下,不知为何,竟悄然生出了一丝阴冷、带着一股腐臭味的暗红色血气。
这股血气极其隐蔽,若非陆明非这双识破因果的眼,寻常玄门中人也只会以为那是铁锈味。
“虎子,停下。”
陆明非起身,挑帘走入后院。
虎子正练到兴头上,闻言一愣,双臂猛地一沉,将那铁疙瘩放在地上。
重重落地,地面微微下陷,“老板,咋了?这玩意儿上手真沉,练起来带劲得很!”
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嘿嘿直笑。
陆明非走上前,并未接话,而是俯下身。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哑铃顶端的青铜球上轻轻一抹。
指尖传来一种滑腻、阴冷的触感。
“这不是铁锈。”
陆明非眼神微冷,右手一翻,一团暗红色的阳火在掌心猛然跳动。
他将掌心贴近青铜球的表面。
在那赤色火焰的灼烧下,原本乌青色的铜皮竟然发出了极其轻微、如同婴儿啼哭般的“滋滋”声。
那坚硬的青铜球表面,竟然缓缓渗出了一种粘稠、红中带紫的液体。
这些液体顺着雷纹的沟壑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仿佛这青铜哑铃是有生命的。
“我勒个去!这铁疙瘩出血了?”
虎子惊叫一声,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手心一阵发麻。
陆明非面色沉稳,他并未收手,而是加大了阳火的力度。
青铜球受热,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哑铃的一端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陆明非随手一震。
青铜外壳彻底崩碎,露出了里面的庐山真面目。
这对原本看似实心的哑铃,内部竟然是中空的。
而在那中空的内壁里,塞满了一种半透明、呈现出病态粉红色的肉质物质。
更恐怖的是,即使失去了外壳的束缚,这些肉质竟然还在微微律动。
它们感应到了陆明非手中的阳火,疯狂地向内收缩,发出一种尖锐、直钻脑门的腥臭味。
“这是……肉灵芝?”
虎子捂着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肉灵芝,但不是那种延年益寿的宝物,而是被人用邪术污染过的‘太岁肉片’。”
陆明非将长刀挑开其中一块肉质,眼神冰冷。
“这东西被藏在健身器材里,只要使用者一发力,体内的精气神就会通过毛孔溢出。”
“而这邪太岁感应到生人的精气,就会在潜移默化中通过接触,吸取你的寿命。”
“若非你这一身横练功法底子厚,换个普通人,举上半个月,恐怕就得变成一张干皮。”
虎子听得后背发凉,他想起自己刚才还美滋滋地抱着这玩意儿,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妈的,那个卖哑铃的瘦老头,敢阴老子!”
虎子抄起放在一旁的开山斧,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摊位在哪,带路。”
陆明非收起阳火,快步走出了后院。
半小时后,两人重新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古玩街。
然而,当他们来到那个角落时,原本摆满了铁疙瘩的摊位已经空空如也。
陆明非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旁边一个卖旧书的中年摊主身上。
“哎,这位大哥,原本在这儿卖哑铃的那老头呢?”
虎子上去嗡声嗡气地问了一句,魁梧的身材吓得人家手里的书都差点掉了。
“哦……你说魏三啊?他刚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就收摊走了,说是老家有急事。”
陆明非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地面。
地面上还残留着一抹淡薄的紫色雾气,那是太岁肉片留下的特有标记。
“走了?因果没结,他走得了么。”
陆明非闭上双眼,识海中的规则账册飞速翻动。
他伸手在虚空一抓,似乎攥住了那缕飘散的气息。
“虎子,去开车,江城郊区。”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道沉默的流星,在公路上疾驰。
随着越野车驶入西郊一处偏僻的工业园区,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焦灼。
陆明非指引着虎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宏力五金”的废弃工厂大门前。
工厂的铁门生锈,半掩在荒草中,但陆明非分明听到,那废墟的深处正传来一阵阵狂热的欢呼声。
“在这下面。”
陆明非推开车门,黑色的风衣在风中飞扬。
两人穿过杂乱的厂房,在那生锈的液压机底座下,发现了一处被加固过的地下通道。
顺着石阶走下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黑拳馆。
巨大的八角笼里,灯光惨白刺眼。
两名身高两米的壮汉正在疯狂搏杀。
其中一名拳手双眼通红,浑身肌肉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隆起,表面甚至覆盖着一层淡紫色的筋膜。
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哪怕胸骨被对手打碎了,动作依然凌厉狠辣。
而这种拳手,在台下还有整整一排。
陆明非盯着那个发狂的拳手,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他体内的气息,和那对哑铃一模一样。”
这哪里是拳击馆,这分明是一座大型的人体培养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