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庄的夜静得有些诡秘。
月光洒在那些雕梁画栋的古宅上。
非但没有半点祥和,反而勾勒出惨淡的白。
陆明非行走在空旷的游廊里。
脚下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不出丁点声响。
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前方那道大红色的影子。
红衣女鬼拎着白纸灯笼步履僵硬。
速度却快得惊人。
她穿过月亮门掠过假山群。
最终停在了一处早已荒废的后院角落。
这里杂草没过膝盖。
院心矗立着一口石砌的枯井。
井口长满了暗绿的苔藓。
在月光下透着股滑腻的冷光。
那女人站在井边极其机械地转过身。
她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火。
她随手一松。
那盏通体雪白的纸灯笼便坠入井中。
紧接着她纵身一跃。
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重的红布悄无声息地没入漆黑的井口。
陆明非几步跨到井边。
扶着湿凉的井沿向下望去。
井内深不见底。
那盏灯笼坠入后火光立时被黑暗吞噬。
他并未急着跳。
而是并指如剑爆开一团刺眼的赤红阳火。
阳火如豆却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这井底并没有预想中的污泥。
竟然被人工开凿出了一层极其隐蔽的空腔。
露出一条宽敞的石砖密道。
陆明非身形一晃从井口轻盈滑下。
落地时一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味道钻进鼻腔。
那是名贵的沉香混合着大量水银的味道。
在诡字号的案头待久了。
陆明非一闻便知这是为了保持尸体不腐而特制的养尸香。
顺着密道往前走。
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挂着一层暗红菌类。
走了约莫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石室。
石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黑木棺材。
棺木通体由阴沉木打造漆黑如墨。
透着股积攒了百年的阴寒。
棺材盖上用朱砂掺着黑狗血蚀刻满了密集的镇魂符文。
此时那些符文却在微亮,有东西正欲破棺而出。
在棺材的八个方位各点着一根手臂粗细的绿色蜡烛。
烛火幽绿照得整间石室如坠幽冥。
“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侧方的阴影里虎子拎着道具横刀一脸茫然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刘承峰也正揉着太阳穴神情显得有些恍惚。
“这游戏做得太真了。”
“我刚才跟着一个穿丫鬟衣服的NPC转头就进了一条密道,然后就看到这口大棺材了。”
虎子嘟囔着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奇了怪了这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我的特调处内网都连不上。”
刘承峰也皱着眉附和。
“我也一样。”
“这里的磁场完全乱了,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成了废铁。”
“陆掌柜,我觉得这地方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剧本杀场景。”
陆明非神色平淡。
视线扫过那八根绿色蜡烛嗓音冷彻。
“不是磁场乱了,是这里的因果被人强行截断了。”
“归云庄的剧本是拿活人的生魂在写。”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那口黑木棺材里突然传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吱呀——
那是尖锐的指甲在厚重木板内壁抓挠的声音。
每一下都挠在众人的心脏上让人气血翻涌。
陆明非眼神一寒。
右手翻开悬浮在身侧的规则账册。
纸页在阴风中哗啦啦地翻到禁锢序列。
他并指点在虚空。
金芒当即在指尖炸裂。
“律令镇压!”
一圈金色的字符凭空浮现。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沉沉地笼罩在黑木棺材之上。
原本剧烈抖动的棺盖立时沉寂下去。
那指甲抓挠声戛然而止。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石室内的八根绿色蜡烛大盛。
幽绿的火焰竟然直接窜起了一米多高。
呜呜呜——
凄厉的哭声从墙壁四周传来。
陆明非看过去。
只见那些原本平整的青石墙壁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这些人脸像是从石头里生长出来的。
嘴巴大张着不断发出哀嚎。
“那是以前失踪的玩家?”
刘承峰瞳孔微缩。
他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正是前阵子江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剧本杀爱好者失踪案的主角。
“嘿嘿嘿陆大掌柜果然名不虚传。”
“连这种阴脉死穴你都敢踩进来。”
一个阴冷低沉的声音在石室中反复回荡。
听不出方位。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如同在看几只自投罗网的猎物。
“能看穿红衣引路说明你有点道行。”
“但既然进了这八尸点灯的局就留下做主位的压阵人吧!”
陆明非神色不动右手拉开。
金色长刀在空气中凝聚。
刀尖直指那口正在冒出黑气的棺材。
声音如冰。
“躲在暗处炼尸吸魂,长生会的狗还是这么喜欢钻阴沟。”
“滚出来,否则我连这口棺一同劈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