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航的商务舱内十分安静。
陆明非靠在宽大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舷窗外的厚重云层被夕阳染成了瑰丽的碎金之色。
这层暖光却映不透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深沉思虑。
东南亚的一番血战虽然成功端掉了长生会的一个重要据点。
但阴山老祖临死前那句歇斯底里的狂笑。
总让他觉得这盘跨越千年的大棋才刚刚下到中盘。
核心的执棋者依然隐匿在深渊之中。
回到江城老街时已是深夜。
红漆斑驳的当铺大门在夜色中透着股子让人心安的陈旧气息。
陆明非推门走进内堂。
将那枚从东南亚鬼市高价收来的青铜罗盘放在梨木案头上。
掌心再次凝起一抹微弱的阳火注入其中。
随着最后一点绿锈脱落。
罗盘内胆那截雷玉指针在灯火下发出高频颤动。
最终死死锁定了一个无法更改的方向。
西北,昆仑。
那是号称万山之祖的极寒之地。
更是华夏龙脉的起源所在。
在诡字号历代掌柜留下的古籍记载中。
昆仑不仅是天下地脉的汇聚之所。
更是极多太古禁忌规则沉睡封印的绝密禁区。
“老板,这指针死死指着昆仑。”
“咱们难道真要去那大冰窟窿里钻上一遭?”
虎子大大咧咧地靠在实木柜台边。
嘴里用力嚼着提神的槟榔。
怀里还抱着那柄重新开了刃的开山斧。
斧刃上闪烁着逼人的寒光。
陆明非将罗盘妥善收起。
神色平淡得如同没事人一般。
“因果既然指了路,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不过昆仑地势险恶,杀机四伏。”
“咱们得先把江城这边的琐碎账目清理干净。”
众人在当铺里安安稳稳地休整了几日。
江城的空气似乎由于阴山老祖的伏诛而清朗了不少。
连着几天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周六一大早。
虎子便兴冲冲地跑来当铺砸门。
他筹备多时的新武馆分馆选在今天正式开业。
“老板,谢大小姐和老刘都已经过去帮忙盯场子了。”
“您今天可必须得给我这分馆镇个场面!”
虎子换上了一身紧巴巴的黑色对襟练功服。
那一身古铜色的虬结肌肉几乎要把布料硬生生撑裂。
江城北区的繁华商业地段。
虎威武馆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开业典礼确实办得极其热闹。
谢含烟安排的谢家豪华车队排满了整条街。
江城不少有头有脸的商界大佬都看在陆明非的面子上亲自过来捧场。
繁琐的剪彩仪式结束后。
虎子在武馆后院摆了整整二十桌丰盛的流水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正聊得火热。
一名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略显局促地走到了陆明非这桌前。
老者身形清瘦,脚步虚浮。
“陆掌柜,老朽顾长河,今天冒昧打扰了。”
老者双手端着酒杯。
手腕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杯里的酒水洒出来不少。
陆明非抬眼打量了对方一番。
顾长河是江城古玩协会的现任会长。
在古玩鉴定这一行里名望极高。
但在陆明非的望气术视界中。
这位顾会长的印堂处此刻正缠绕着一缕极细的灰紫色死气。
那气息像跗骨之蛆般深入骨髓。
透着股子阴冷腐败的尸臭味。
这绝非普通的病痛所能造成。
“顾会长,这杯酒,怕是想求个活命的法子吧?”
陆明非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
声音虽然不大。
却让顾长河如同被雷击中般当场愣在原地。
顾长河苦笑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陆掌柜真乃神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实不相瞒,协会最近在西北的一处联合考古发掘中出了大乱子。”
“勘探队从地宫里挖出了一面青铜古镜。”
“那镜子背面的花纹邪门到了极点。”
“凡是徒手接触过它的研究员,不到三天时间全都离奇暴毙。”
“死的时候全身血肉干枯。”
“像是一具具被风干数百年的干尸。”
他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好似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地狱场景。
“老朽前两天负责接收这批文物。”
“虽然戴了手套没有直接碰触铜面。”
“但从昨晚开始,我只要一闭上眼睛。”
“就觉得有只血红色的眼睛在背后死死盯着我。”
陆明非轻轻摩挲着指尖。
他能感觉到顾长河身上这股死气里的因果律动极强。
说明那件东西大有来头。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
“既然让我撞见了,那就在这儿把账结了,带路吧。”
下午时分。
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古玩协会位于城郊的一处秘密仓库前。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防空洞。
后来被花重金改造成了恒温恒湿的绝密级别库房。
陆明非刚踏入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一股刺骨的冷气便顺着脚踝飞速向上钻。
那绝对不是工业空调制造出的寒意。
而是积压了千年的阴煞死气。
“就在那儿。”
顾长河哆嗦着手指,指向库房中心的一个透明防弹玻璃柜。
库房内惨白的灯光闪烁不定。
在那厚达三公分的防弹玻璃罩里。
静静地竖着一面直径约一尺的青铜镜。
镜框上雕刻着无数扭曲的毒虫图案。
还有许多姿态诡异的祭祀小人。
原本青色的铜面上布满了恶心的红斑。
陆明非大步走上前。
双目中金色的符文隐现。
在那模糊不清的镜面深处。
他分明看到一团粘稠的血雾正慢腾腾凝聚。
最终化作一只硕大的布满血丝的邪红眼睛。
那眼睛正透过防弹玻璃死死地盯着外面的陆明非。
瞳孔深处透着一股贪婪且怨毒的庞大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