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名叫苏婉儿。
她是江城梨园界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戏曲名伶。
她不仅身段柔软唱腔优美。
那副天生好嗓子更是被众多老戏迷们捧为江城一绝。
苏婉儿坐在陆明非对面红木椅上。
端着茶杯的手指还在止不住地发抖,杯盖敲击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掌柜,我们梨园大戏院最近正在排练一出复排的老戏《牡丹亭》。”
“可是这半个月来,剧院里发生了一件极度邪门的事情。”
苏婉儿咽了一口唾沫。
眼神惊恐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仿佛那可怕的脏东西随时会跟过来。
“每天晚上到了午夜十二点。”
“只要我在戏台上开嗓排练。”
“空荡荡观众席里总能传来一个哀怨女人声音,极其精准地跟着我唱同一段词。”
“那声音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冷,听得人头皮直发麻,连骨缝里都透着寒气。”
“起初大家以为是音响设备串了频,或者是有流浪汉恶作剧。”
“可前天晚上,戏院里两个胆子大的灯光师小陈和大林,拿着手电筒去后台阴暗角落里查看线路。”
“结果刚进去不到十分钟,手电筒的光就灭了。”
“两个大活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第二天就彻底人间蒸发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婉儿擦着眼角泪水,声音带着绝望哭腔。
“戏院老板钱金宝报了警。”
“可警方把剧院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查了所有监控出入口。”
“什么线索都没找到,那两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现在剧院被迫全面停业,内部人心惶惶,大家连大门都不敢靠近一步。”
陆明非端起紫砂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汤。
淡金色双瞳中没有任何波澜。
在诡字号的厚重账本里,这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老戏院历来是极易藏污纳垢、汇聚阴煞之气的地方。
唱悲戏最容易招惹那些徘徊在人间的执念幽魂。
“这笔烂账,诡字号接了。”
陆明非放下茶杯,从容起身。
黑色风衣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弧度,转身走出了茶室。
夜幕很快降临。
江城老城区梨园大戏院被一片死寂黑暗所笼罩。
这座建于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外墙上爬满了枯死藤蔓。
斑驳朱红色大门透着一股挥之不去阴森气息,仿佛一头张开巨口的怪兽。
陆明非带着虎子和刘承峰推开了那扇沉重木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夹杂着陈年霉味和劣质胭脂香冷风扑面而来,激得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剧院内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刘承峰打开高流明强光手电。
惨白光柱在宽阔观众席间来回扫过。
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犹如无数细小飞虫在光柱中胡乱飞舞。
陆明非停下脚步,双瞳深处金色符文极速旋转。
望气之术全盘开启。
在他独特的视界中,整个剧院四面八方并没有太多异常的能量波动。
唯独正前方那座巨大的红木戏台,被一层厚重到近乎凝结成液态的黑色怨气死死笼罩。
那怨气犹如一颗搏动心脏,在黑暗中散发着极致恶意,排斥着一切生者的气息。
就在三人走到距离戏台不足十米位置时,异变陡生。
原本早就切断了总电源的戏台。
上方那一排老式钨丝射灯毫无征兆地砰然亮起。
惨黄色灯光将整个戏台照得透亮。
紧接着,空荡荡剧院里凭空响起了咿咿呀呀凄厉唱戏声。
声音空灵怨毒,在偌大空间里不断回荡。
在那光影交错的戏台正中央。
一个穿着大红水袖青衣戏服的纤细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动作极其僵硬却又透着某种诡异韵律地翩翩起舞。
当那青衣随着鼓点猛然转过身来时。
见多识广的刘承峰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那身华丽戏服领口之上。
竟然是一张完全没有五官惨白脸庞。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张光秃秃、平整得令人发指的死人皮。
“这是个被困死在这里百年地缚灵。”
陆明非嗓音冷寂如铁,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刀柄上。
“这东西生前受了极大冤屈。”
“死后滔天执念不散,灵魂和这座戏台地脉彻底长在了一起,根本无法进入地府轮回。”
无面女鬼敏锐感应到了活人那旺盛阳气。
她凄厉唱腔瞬间化作刺穿耳膜尖啸。
那双惨白手臂猛然向前一挥。
两条长达十数米殷红水袖犹如两条露出毒牙巨蟒。
带着刺骨极寒阴风,极其狠辣地缠向陆明非脖颈。
水袖未到,那股能将血液冻结的阴煞之气已经扑面而来。
“找死!”
陆明非眼神一寒,杀意毕露。
左手向后虚空一探。
万年冰魄长剑伴随着清越激昂龙吟悍然出鞘。
他根本不退反进,迎着怨气冲锋。
身形化作一道蓝色流光。
长剑在半空中划出极其凌厉交叉十字剑芒。
更加霸道极寒灵气从剑锋上倾泻而出。
直接将那两条席卷而来怨气水袖斩成数截。
断裂水袖在半空中便被彻底冻结失去活性。
掉落在木质地板上摔成了一地细碎冰渣。
“护住老刘!”
陆明非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冷喝,继续向戏台逼近。
虎子发出一声战意狂飙怒吼。
浑身横练煞气轰然炸裂,宛如怒目金刚。
他犹如一尊不可撼动铁塔。
左臂死死顶起那面闪烁金红云纹重型合金盾牌。
极其野蛮地撞开了女鬼企图从侧翼偷袭阴风利刃,将刘承峰护在身后。
刘承峰则躲在盾牌绝对安全区域内。
双手飞快敲击着便携战术键盘。
利用便携式频谱仪极其精准地锁定着怨气波动核心节点,为陆明非提供坐标引导。
无面女鬼见一击不中,彻底陷入了毫无理智狂暴状态。
她身上的戏服无风鼓胀。
双臂猛然向上一抬。
极其恐怖念动力在这方寸之间轰然爆发。
观众席前排那几十把沉重实木座椅被这股力量生生连根拔起。
犹如密集陨石雨一般。
劈头盖脸地朝着陆明非三人狂砸而来,气势骇人。
陆明非眼神冷酷无情。
左手在虚空中平平托起。
金光璀璨规则账册凭空显化在掌心之上。
他将浩瀚灵力汇聚指尖。
在虚空中极速划下一道透着无上威严规则符文。
“诡字号律令:重力压制!”
一圈厚重无匹金色波纹以陆明非为中心轰然荡开。
方圆三十米内空间法则被强制改写。
那几十把飞在半空中、带着致命动能实木座椅陡然一沉。
仿佛背上被压下了一座看不见的万吨大山。
伴随着连绵不绝震天巨响。
那些座椅被极其粗暴地狠狠砸在坚硬水泥地面上。
顷刻间四分五裂,化作了满地碎木屑。
剧烈的震动让整个老戏院的穹顶都簌簌掉下厚厚的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