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
群山起伏如卧龙。
终年不散的瘴气将这片土地染上了一层铅灰色。
陆明非一行人驱车翻过了十几座荒无人烟的山头。
由于地形过于险恶,他们换乘了当地特有的高地越野车。
越野车的引擎在崎岖的山路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
路途的颠簸让众人十分疲惫。
直到傍晚时分。
一个掩映在参天古木下的寨子才出现在众人的视界中。
这便是青木村。
这里的建筑全是清一色的古老吊脚楼。
木料在长年的潮湿环境下发黑开裂。
寨子里静得有些可怕。
冷风吹过那些挂在檐下的干枯辣椒。
风中传出沙沙的异响。
他们却听不到半点寻常村落该有的鸡犬之声。
路边偶尔能见到几个身穿对襟黑布衫的村民。
他们的脸色透着一种死人般的铁青。
村民看到陆明非这种外来人时,眼神里没有好奇。
那目光中充斥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冰冷敌意。
陆明非的双瞳中金芒若隐若现。
在他的眼里,整个青木村都被一层厚重的紫红色怨气笼罩着。
这些怨气顺着吊脚楼的支柱向下渗透。
它们最终汇聚到了后山的位置。
“老板,这地方的磁场乱得离谱。”
刘承峰盯着手里的感应器。
镜片后反射着跳动的红光。
“所有的指针都在乱转。”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现实规则。”
“稳住下盘,进村。”
陆明非步履从容。
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冷风中摆动。
他们找到了位于寨子中央的村长家。
村长吴德是个干瘪如柴的独眼老头。
他那只瞎掉的左眼里塞着一颗浑浊的石球。
老头蹲在门槛上一下一下地抽着旱烟。
烟雾呛得人眼睛发酸。
“收了钱,就得守规矩。”
吴德接过谢含烟递过去的一叠现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石子。
“晚上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都把头缩进被子里。”
“青木村的老祖宗不喜欢生面孔。”
他将陆明非几人带到了村尾一座荒废已久的吊脚楼里。
屋内陈设简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发霉味道。
四周还飘荡着一种极淡的腥甜香。
墙角贴着一些发黄腐烂的纸符。
上面的符文扭曲如蛇。
陆明非一眼就认出那是用来锁魂的苗疆蛊令。
入夜后的村子陷入死寂。
万籁俱寂中唯有山谷里的枭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陆明非坐在窗边的长条凳上。
他并没有合眼休息。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从鉴赏会带回来的古玉碎片。
半夜子时。
窗外响起了一阵极轻的铜铃声。
“叮铃……”
几道模糊的黑影顺着陡峭的石阶朝着后山飘去。
陆明非对着虎子递了个眼神。
两人身形极快。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翻出了窗户。
穿过几处被荆棘覆盖的山径。
他们停在了后山一座高大的青石祠堂外。
祠堂大门紧闭。
缝隙里透出的火光将周围的树影映照得如同利爪。
陆明非屏住呼吸。
他身形敏捷地攀上房梁。
他透过破损的瓦片向下望去。
祠堂中央供奉的不是祖宗牌位。
那是一个高达三米的泥塑神像。
神像面目狰狞。
那神像生着六条手臂。
每一条手里都抓着一颗干枯的头颅。
它通体涂满了鲜红色的朱砂。
全村上百口男女老少全都整齐划一地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们的额头抵着地面。
众人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吟诵声。
这声音听起来犹如无数毒虫在耳边爬行。
独眼村长吴德正赤裸着上身。
他胸口纹着一个扭曲的鬼脸。
他神情狂热地站在神像前。
手里端着一个通体漆黑的陶罐。
吴德咬破指尖。
他将一滴精血滴入罐中。
顷刻间,一股浓稠的焦臭味在大厅内散开。
陆明非定睛一看。
那陶罐里盛放的竟然是满满一罐子陈年尸油。
这些尸油都是从极阴之尸身上提炼出来的。
随着吴德将尸油泼洒在泥塑神像上。
神像那紧闭的双眼竟然睁开了一条缝。
那裂缝中露出了两道贪婪的血红。
“这村子,在养神。”
陆明非心中冷然。
这种靠邪法供奉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神。
它每吃一口祭品,就要收走这世间的一份平衡。
陆明非右手握紧了阳火长刀的刀柄。
在诡字号的账本上。
这青木村的烂账已经到了清算的边缘。
今晚必须要有一个了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