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柱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

外面是黑黢黢的一片，只有不远处的排水沟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

我坐在条凳上，看着张大柱从床底下的砖头缝里，抠出一个油纸包。

他的手很糙，上面布满了干裂的血口子，那是长年累月搬水泥留下的印记。

“当年我爹把地租出去，是为了供我妹妹读书。”

张大柱拆开油纸，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叶家的人说，这地是用来种果树的，一年给咱们三万块。”

“结果签了字，他们就把合同收走了，只给咱们留了这份复印件。”

他把一张泛黄的纸摊在破旧的桌子上。

我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充满文字陷阱的原始合同。

合同的抬头确实写着果林租赁，但到了正文的末尾，却用蝇头小楷加了一行极不起眼的条款。

大致意思是：若遇政府开发或规划变动，承租方有权自主转让土地使用权，补偿款归承租方所有。

这在那时候的厚街，是典型的“绝户计”。

叶家就是吃准了这家人不识字，才敢把这么脏的手段落在白纸黑字上。

“沉老板，这东西真的能帮到咱们？”

张大柱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死灰复燃的希冀。

我伸手按在那张纸上，体内的内劲微微震荡，手掌下的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能，这不光是帮你们，这是要在叶正山的脖子上套一根绞索。”

我站起身，把那份合同仔细地折好，收进西装的内口袋。

临走前，我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几千块钱的厚度，直接压在了那个火炉边。

“先给老人家买点好药，这几天别乱跑，等我的消息。”

张大柱看着那叠钱，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推辞。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能翻身的机会。

出了巷子，我直接给吴发打了个电话。

“老吴，货拿到了，你在哪？”

“在城东的‘老地方’，律师已经约好了。”

吴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那是憋了太久的杀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半个小时后，我来到了城东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这里是莞城最有名的商业纠纷律师事务所。

领头的律师姓王，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仔细阅读着那份原始合同的复印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露出一抹职业性的冷静。

“沉老板，这份合同在法律逻辑上确实漏洞百出。”

“特别是在当年的土地转让公示期内，叶家存在明显的欺诈和越权。”

“如果以张家的名义正式起诉，我有九成把握让法院冻结那块地的开发权益。”

我敲了敲桌面，语气冷硬。

“我要的不是九成把握，我要的是立刻让叶家感到疼。”

王律师笑了笑，把一份委托协议推到我面前。

“只要立案函一发，官方那边为了避嫌，肯定会暂停所有相关项目的审查。”

我没有犹豫，直接签下了代理人的名字。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吴发靠在捷达车的引擎盖上，手里点着一根烟。

“沉哥，这火候够了吗？”

我接过他递来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火候不够，咱们就再加一把柴。”

“你让手下那帮情报员，把这事在厚街所有的茶馆、排挡里散出去。”

“不要说是我沉朝干的，就说叶家当年为了抢地，逼死了果农一家。”

“这种事，那些打工的、跑腿的最喜欢听，传得也最快。”

吴发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

“明白了，我保证明天一早，全厚街的人都知道叶家是怎么发财的。”

事实证明，在这个时代，舆论的力量比拳头还要快。

不到三天时间，关于叶家商业广场“血汗地皮”的流言就传遍了莞城。

再加上律师事务所那边的高调立案，甚至引来了一些敏锐的媒体。

坐在办公室里，我喝着顾晚舟亲手泡的大红袍，看着报纸头版上的大字。

《九品世家身陷地皮纠纷，商业巨舰能否平稳过关？》

顾晚舟站在我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揉着我的太阳穴。

“阿沉，你这招真的太损了，叶正山这会儿估计连茶杯都摔了。”

我笑了笑，把报纸随手一扔。

“损吗？比起他断我酒水、派人杀我，这叫正当防卫。”

就在这时，王富贵一蹦一跳地冲了进来，那一身的肥肉晃得人眼晕。

“沉哥！沉哥！大喜事啊！”

他直接蹦到办公桌前，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刚得到的消息，市里那个审查组已经进驻叶家的商业广场了。”

“由于涉及到多项违规审批和原始纠纷，那个项目被强制停工审查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了我的视线。

“意料之中的事，官方这种时候最怕的就是闹大，停工是唯一的办法。”

王富贵对着我竖起两个大拇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沉哥，你这锄头使得真够硬，这下算是挖穿了叶家的地基了。”

我放下杯子，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别高兴得太早，叶家是九品世家，底蕴还在。”

“叶正山这种老狐狸，不会眼睁睁看着家产缩水，他肯定会反扑。”

我转过头，看向阿强。

“把场子里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这段时间，凡是靠近皇冠的生面孔，都给我盯紧了。”

“既然已经把蛇打疼了，那接下来，我们就得防着它临死前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