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商业广场停工的第三天，厚街的空气里总算少了几分火药味。
早晨的阳光穿透薄雾，照在皇冠夜总会那块巨大的招牌上，泛起一层亮晶晶的光。
我坐在二楼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王富贵推门进来的时候，由于走得太急，那身肥肉在西装里晃得厉害。
“沉哥，那辆宾利又来了。”
他抹了一把脑门的汗，眼神里透着一丝古怪。
“还是叶云裳，不过今天瞧着不太一样，没带保镖。”
我把打火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该来的总会来，让她上来吧。”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叶云裳走了进来，带进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今天她没穿那件招摇的曼陀罗旗袍。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极简的黑色职业西装。
这身装扮少了三分妖娆，却多了几分少有的干练与冷峻。
她那头波浪卷发束在脑后，脸色略显苍白，眼底透着淡淡的青色。
我没起身。
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云裳姐，喝点什么？”
叶云裳自顾自地坐下，她看着我，眼神里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消失了。
“不喝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咱们都省点时间。”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我笑了笑，还是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白开水放在她面前。
“白开水最养人，喝一口，顺顺气。”
叶云裳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白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沉朝，我承认我看走了眼。”
“叶家那块地的事，你确实捅到了我们的肺管子上。”
我回到座位，点燃一支烟。
“我只是帮张大柱拿回他应得的东西，至于你们肺管子疼不疼，那得问你们自己。”
叶云裳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紧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停工一天，叶家的损失是七位数。”
“更别说那些正在谈的合作，全都因为这桩纠纷停了。”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说吧，你要什么才肯停手？”
“钱？地盘？还是皇冠以后所有的酒水份额？”
我隔着烟雾看着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云裳姐，你太看轻我了。”
“我沉朝虽然爱钱，但也知道有些钱拿了会烫手。”
我俯下身子，把烟头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
“我不要叶家的一分钱，也不要你们任何产业的股份。”
叶云裳愣住了。
她似乎准备好了面对我的狮子大开口，却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回答。
“那你费这么多心思，到底为了什么？”
我停下动作，语气变得极其冷硬。
“我要叶家从此退出厚街所有的夜场生意。”
“不管是以后的物流供应，还是那些私人会所，只要是跟这行沾边的，叶家的人通通给我撤出去。”
“以后在这厚街，叶家不得再踏进夜场线一步。”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挂在墙上的时钟，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这个要求，等于是直接切断了叶家在厚街的一条灰产大动脉。
虽然不至于让叶家伤筋动骨，但那是实打实的颜面扫地。
叶云裳沉默了很久。
她端起那杯白开水，却没喝，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热度。
“你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
我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变得幽深。
“你可以不答应，但我保证，明天的报纸上会有更多关于叶家当年的‘精彩故事’。”
“而且张大柱那份委托书，律师已经准备好递交给更高的部门了。”
“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停工审查那么简单了。”
叶云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属于九品世家掌权人最后的挣扎。
过了约莫三分钟，她重新睁开眼。
“好，我答应你。”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
“叶家在厚街的所有夜场资源，会在三天内撤完。”
“酒水供应商那边的压力，我也一并收回来。”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却僵了一下。
她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沉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得多。”
“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手段，我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怕你。”
我微微一笑，对着她点了点头。
“云裳姐也是个厉害角色，以后在商言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叶云裳没再说话，推开门快步离去。
她的背影依旧孤傲，但比起刚进门时，却少了一股子盛气凌人的锐气。
我看着那杯被她喝了一半的白开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种博弈，比直接对拼内劲还要耗费心神。
我按下内线电话，把王富贵叫了进来。
王富贵一进门，就急着打听结果。
“沉哥，谈得怎么样？她是不是求饶了？”
我从抽屉里翻出律师事务所的那份委托协议，直接扔到了他怀里。
“去一趟王律师那，把这份委托撤了吧。”
王富贵接过协议，整个人都傻了。
“撤了？沉哥，咱们费了这么大劲，好不容易才掐住她的脖子，就这么放了？”
他那双小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甘心。
“万一这娘们儿耍诈，转过头再捅咱们一刀怎么办？”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富贵，做人做事不能做得太绝。”
“叶家是九品世家，底蕴还在，咱们现在只是咬了它一口。”
“真要是把他们逼到绝路上，狗急了还跳墙呢。”
我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只有给他们留下一条退路，叶家才能心平气和地从厚街退出去。”
“这叫围三阙一，老祖宗留下的智慧，你得多学着点。”
王富贵挠了挠头，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行，沉哥你说了算，我这就去办。”
他虽然不解，但执行力一向不错。
等王富贵跑出去后，我坐回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