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诉的第二天，厚街的天空难得放了晴。

阳光穿透了连日的阴霾，洒在厚街的水泥路上。

我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温茶。

茶水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热气，模糊了我眼前的视线。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声音显得有些突兀。

我放下茶杯，伸手接起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老管家老张的声音。

“阿沉，覃爷让你马上过来一趟，叶家那边有话传过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一板一眼，听不出一丝多余的感情。

但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那丝波动。

“知道了，我十分钟后到。”

我挂断了电话，抓起黑色西装外套穿上。

独自走到楼下，我坐进了那辆黑武士的驾驶室。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子像是一头黑色的野兽。

一路上，街道两旁的景物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叶正山可能的底牌。

到了城西的静心茶庄，我走进了那间隐秘的茶室。

覃爷今天出奇地没有把玩他那两枚核桃。

他手里端着一把紫砂壶，正慢条斯理地浇着茶宠。

“坐吧，先喝口茶。”

覃爷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

我在他对面的红木椅子上坐下，端起一杯清茶。

茶汤清澈，入口微苦，随后泛起一股绵长的回甘。

“叶正山刚才托我给你带个话，叶家这回算是认栽了。他们愿意从厚街的夜场线全面退出，以后绝不再插手你的买卖。”

我听到这话，心里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

高高在上的九品世家，平时满嘴的规矩和体面。

当刀子真正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们也一样怕疼。

那块见不得光的地皮，是叶家发家致富的命脉。

真要让律师查到底，谁也保不住叶正山。

覃爷轻轻叩了叩桌面，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过，叶正山那边也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你亲口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追究那块地皮的事。张大柱那一家人的嘴，也必须严严实实地闭上，不能再闹出半点动静。”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木质的扶手。

这老狐狸，退一步还不忘给自己上一道保险。

我看着覃爷，脸上露出一丝坦然的笑容。

“覃爷，这事儿得劳烦您帮我带个话，我答应他不再追究。张大柱那边我已经给足了安家费，他们这种苦命人只求安稳过日子，绝对不会再闹。”

覃爷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识时务感到满意。

但我知道，对付世家大族，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叶家这次只是被捏住了七寸，他们心底里肯定不服。

我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杯温茶一饮而尽。

“不过，我沉朝也有个附加条件，还得劳烦覃爷一起带给叶正山。叶家虽然退出了夜场的经营，但他们手里还攥着厚街最大的物流网。我要叶正山亲口点头答应，叶家的所有物流渠道，从此不能再接任何夜场相关的货。不管是高档酒水还是普通的果盘，只要是供给我们这行的，叶家的车就一辆都不能碰。”

我定定地看着覃爷，语气前所未有的冷硬。

这等于彻底斩断了叶家的退路，断了他们在厚街的念想。

覃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点了点头，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里，厚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叶家那边没有任何回音，就像是一潭死水。

王富贵每天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我耳边不停地念叨。

他生怕叶正山狗急跳墙，暗地里再给皇冠使绊子。

吴发则是带着兄弟，日夜不休地盯着叶家产业的动静。

但我一点都不慌，连皇冠的大门都没怎么出。

我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二楼的练功房里。

我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遍遍运转着内劲。

经过这阵子的生死博弈，我体内的内劲变得十分沉稳。

那种属于明劲的无形屏障，已经变得薄如蝉翼。

我笃定叶正山不敢拿商业广场来跟我赌命。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事情迎来了转机。

叶正山整整沉默了两天，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他通过覃爷传来了口信，答应了我那个附加条件。

从这一刻起，叶家庞大的车队，彻底从夜场供应链里消失了。

傍晚的红霞挂在天边，我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了覃爷沉稳的声音。

“阿沉啊，事情办妥了，叶正山这回是真撤了。你这次的反击，还有最后的这个收尾，收得非常漂亮。你没把叶家逼上绝路，给他们留了里子，却又把对方反扑的退路封得死死的。懂进退，知分寸，杀伐果断，你这小子，当真有大将之风啊。”

能让厚街这位土皇帝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实属罕见。

我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覃爷您谬赞了，阿沉能有今天，这都是您在背后教导有方。要不是有您在中间坐镇调停，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跟九品世家这么硬叫板。”

该有的谦虚还是得有，江湖不仅是打打杀杀。

覃爷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两声，显得十分受用。

他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简单叮嘱了两句就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我靠在窗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

这场跟九品世家的残酷硬仗，我算是连皮带骨地打赢了。

而且赢得很干净，赢得很彻底，没有留下任何首尾。

厚街的夜场江湖，以后真的只有我沉朝一个人的声音了。

为了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晚上我决定做东请客。

我没有选高级餐厅，而是包下了夜色附近的大排档。

夜色的几十号兄弟，还有皇冠的高层，全都被叫了过来。

大排档的老板叫老刘，是个手脚麻利的胖汉子。

十几张简陋的折叠桌拼在一起，足足排了几十米长。

头顶上是几盏被油烟熏得发黄的白炽灯。

脚下是坑坑洼洼、沾满陈年油污的水泥地。

空气里弥漫着孜然香、辣椒味，还有扎啤的麦芽香。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环境，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王富贵早就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

他一只脚踩在塑料凳子上，手里举着一大杯扎啤。

“兄弟们，这杯酒咱们必须敬沉哥，是他带着咱们干翻了不可一世的九品世家！”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吆喝着，满脸的横肉跟着乱颤。

阿强站在他旁边，今天也罕见地露出了痛快的笑脸。

他举起手里的酒杯，跟着大家一起大声附和。

就连沉默寡言的吴发，今晚也难得地多喝了几大杯。

他那张仿佛永远带着杀气的脸上，此刻也泛着红晕。

大家肆无忌惮地喝着啤酒，大口地撸着羊肉串。

整个大排档里的气氛非常热烈，笑骂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