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去跟他们拼酒，而是坐在一张相对安静的桌子旁。

顾晚舟就安静地坐在我身边。

她今天没有穿旗袍，而是换了一身十分休闲的牛仔裤和白衬衫。

波浪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冷傲，多了一丝亲切。

她平时在应酬场合，为了保持清醒总是滴酒不沾的。

但今晚是个例外，她破例让老刘倒了两杯冰镇啤酒。

“阿沉，这杯敬你，你真的做到了。”

她端起那只塑料杯，跟我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倒映着跳跃的炉火，显得亮晶晶的。

她仰起纤细的脖颈，把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白皙的脸颊上，很快浮现出一抹微醺的淡红色。

那副微醺的模样，在灯光下比穿高定礼服还要迷人。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喝醉了可没人背你回去。”

我笑着夺下那个空掉的酒杯，转手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

她没有反驳，只是单手托着腮，看着喧闹的人群。

“我只是高兴，咱们这帮人，总算是在这泥潭里活下来了，而且还站稳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大排档的中央。

王富贵正拉着阿强拼酒，被阿强一只手按在桌子上起不来。

吴发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握刀的手却是完全放松的。

还有那些平日里在场子里陪尽了小心的底层兄弟们。

他们此刻都在肆无忌惮地大笑，毫无顾忌地大声划着拳。

我看着大家发自内心开心的样子，觉得胸口涌动着一股热流。

这些天来，顶着九品世家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压力。

甚至在后巷的厮杀中，连这条命都差点搭进去。

但此时此刻，看着满街的人间烟火，我觉得所有的拼命都值了。

我站起身，给自己接了满满一大杯扎啤。

我走到人群的正中间，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了一句。

“兄弟们，都把手里的杯子端起来！以后在这厚街的夜场里，咱们不用再低三下四地看任何人的脸色。只要大家的骨头够硬，心够齐，这口饭，咱们能踏踏实实地吃一辈子！”

我仰起脖子，把那杯苦涩微凉的啤酒大口灌进了胃里。

人群中短暂地沉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声音如同雷鸣一般穿透了厚街的夜空，传出了很远很远。

“叶家那帮孙子算是彻底歇菜了。”吴发把一叠报表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自从叶家灰头土脸地撤出厚街，云裳会馆的招牌算是砸了一大半。

原本门庭若市的场子，现在门可罗雀。

几个看场子的马仔蹲在街沿抽闷烟，连个搭理他们的人都没有。

“哥，咱们干脆一鼓作气，把云裳会馆给一口吞了！”吴发搓着手，满脸兴奋。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吞下来？吃相太难看。”我冷笑一声。

“咱们现在要的是稳当，不是当那个被人眼红的出头鸟。”

“那怎么搞？总不能看着那块肥肉发臭吧？”吴发挠了挠头。

“肉要吃，但得换个文雅点的吃法。”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你去查查云裳会馆的几个核心供应商，酒水、果盘、安保器材，全给我摸透。”

吴发猛地一拍大腿。

“我懂了！挖墙脚！”

“这叫资源整合，合作共赢。”我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接下来的几天，吴发带着人，直接杀到了那几个供应商的办公室。

没有舞刀弄枪，只有实打实的利益摆在台面上。

“跟着云裳会馆，你们现在连本都收不回来吧？”吴发把新拟的合同往桌上一摔。

“签了这份协议，以后皇冠、金莎、夜色三家场子的货，全走你们的渠道。”

“价格按市场价走，每个月准时结账，绝不拖欠。”

几个供应商老板面面相觑，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拿起笔签了字。

这种非吞并的整合方式，让所有人都尝到了甜头。

供应商保住了饭碗，我们拿到了最优质的货源。

厚街夜场的格局，就这么兵不血刃地重新洗牌。

秩序井然，再没人敢跳出来搞事情。

资源一到位，皇冠、金莎和夜色三家场子的生意直接原地起飞。

每天晚上，门口的停车位全被各路豪车占满。

卡座一早被预订一空，连散台都挤得水泄不通。

流水账目每天都在刷新记录。

财务室里，验钞机的嗡嗡声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