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哥，这事儿我原本真不敢跟你说，那老头子当时直接跪在地上了。”

王富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有些变了调。

“我当时拿了厚厚的一沓钞票，拍在他的那个破桌子上面。”

“那可是整整一千块啊，在那个穷地方，能买几百斤大米。”

“可那老头子看了一眼，就像是见到了什么夺命的符咒。”

“他整个人都蜷缩在墙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说这钱会要了他的命。”

我心里一阵烦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说重点！那老头子最后到底说没说？”

王富贵被我这一拍，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眼神里满是挫败感。

“说了，但他只肯说出一个字，哪怕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都没用。”

“他说完那个字以后，就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

“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他都像是变傻了一样，只会流眼泪。”

王富贵再次凑近我的耳边，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轰鸣。

他神色紧张到了极点，那样子就像是在传递一份关乎生死的密信。

“沉哥，他只吐出了这一个姓氏。”

他用极小的声音，在我耳边吐出了那个字。

“陆。”

听到这个字，我感觉脑子里像是响起了一道平地惊雷。

轰的一声，所有的思绪在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死死扣住了椅子的边缘。

“陆？”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颤栗。

这个姓氏，在这莞城，只代表着一个地方。

那就是位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那个隐世巨头家族。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那场高端聚会上，陆景行的影子。

那个穿着纯白西装的年轻人，站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面。

他那双清冷孤傲的眼睛，曾漫不经心地扫过我的脸。

那种高高在上的威压，那种仿佛能主宰生死的淡漠。

在那一刻，与老照片里那个撑伞的模糊背景，重合在了一起。

我的呼吸变得沉重且急促，这种被命运戏耍的感觉，让我愤怒到了极点。

陆家，竟然是陆家。

父亲当年效力的大人物，居然是陆家的人。

这就是顶级世家的残酷，即便是自家的血亲，一旦失势，也是斩草除根。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叶家、莫家，甚至连覃爷，都会露出那种神情。

他们不仅仅是在忌惮我这双拳头，更是在忌惮我身上这块黑木牌背后的因果。

这哪里是什么保命的凭证，这分明是陆家内部争权的战利品。

“沉哥，你……你没事吧？”

王富贵看着我发青的脸色，有些担忧地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袖。

他的声音把我从那种窒息的震惊中，强行给拉了回来。

我深吸了一口这间屋子里有些浑浊的空气，感觉到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

手心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不少，但我眼底的寒意，却比刚才更浓了。

“我没事，富贵，今晚的事，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盯着王富贵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如果走漏了一点风声，不仅是你，恐怕整个皇冠都要跟着陪葬。”

王富贵忙不迭地猛点头，脸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沉哥，我晓得利害，我这张嘴，出了这门就彻底焊死了。”

他显然也被那个姓氏的分量，给吓得不轻。

在这莞城，陆家这两个字，就是铁律，就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我对着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富贵如蒙大赦，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这间狭窄的杂物间。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重新在那合拢。

我跌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陆景行那张清冷的面孔，再次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是陆家的长孙，是未来的接班人，是这个城市最耀眼的存在。

而我，只是在这厚街街头厮杀，在一个个场子里讨生活的泥腿子。

我们之间的距离，远不止这几公里的路程，更是隔着一条血淋淋的鸿沟。

父亲沉国安当年到底帮的是哪个陆先生？

是陆景行的长辈？还是陆家内部某个被抹除名字的叛徒？

那个老道士，到底又在这些秘密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摸索着脖子上的黑木牌，感觉到它的纹理是那么的清晰。

如果这个秘密真的被揭开，那厚街目前的这种平静，将会瞬间瓦解。

谢绮给我的那张照片，恐怕也是她试探我的一种手段。

谢家，这个老牌的货运世家，显然也在这场局里扮演着观察者的角色。

我点燃了一根烟，看着青烟在微弱的灯光下盘旋升腾。

烟草的辛辣味充斥着鼻腔，让我原本翻江倒海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既然这个“陆”字已经浮出水面，那我就没有理由再继续退缩。

陆家再强，也是由人组成的，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弱点。

我沉朝的命，是老道士在死人堆里硬生生抢回来的，没那么容易交出去。

如果这就是我必须面对的命运，那我就把这命，当成赌注押上去。

这莞城的规矩，既然是陆家定的，那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亲手去砸碎它。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那个伟岸的背影。

父亲，你当年在这黑码头，是不是也曾像我一样，感到如此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