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绍在皇冠放出的那些狠话，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这消息根本没等到第二天。

当天傍晚，厚街的大小巷子里，到处都在传陆家要拿沉朝开刀的流言。

原本喧闹的街道，无形中多了一股子肃杀的味道。

我依旧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残茶。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映照在红木桌面上，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影。

吴发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还要冷上几分。

“沉哥，消息散得很快。”

他走到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不光是厚街，现在半个莞城都知道陆家的方绍亲自来了皇冠。”

我指尖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脆响。

“都在等着看我怎么死，对吧？”

我笑了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吴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些生意场上的老油条，嗅觉比狗还要灵敏。”

“刚才已经有几个负责酒水供应的头目在打听，想知道咱们这边还能撑多久。”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指骨间传来一声轻微的爆鸣，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让他们去猜吧。”

我转头看向窗外。

“这世上多的是锦上添花的庸才，雪中送炭的没几个。”

就在这时，王富贵急匆匆地敲门进来，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沉哥，陈旺财来了，在楼下候着呢。”

我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抹嘲讽。

“让他上来。”

不多时，陈旺财走进了办公室。

他穿了一身名牌西装，领带却系得歪歪斜斜，两只手局促地在身前搓着。

那张平日里红光满面的胖脸，此时写满了不安和纠结。

“沉……沉总，忙着呢？”

他干笑了两声，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陈老板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跑一趟？”

陈旺财一屁股坐下，半边屁股悬空，显得极其不自然。

他东拉西扯了半天废话，从厚街的天气聊到夜总会的生意，就是切不到正题。

我看着他那副局促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懒得跟他兜圈子。

“陈老板，有话直说，我这儿挺忙的，没时间陪你猜谜语。”

我声音冷了下来，体内的明劲中阶气息微微激荡，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屋子。

陈旺财打了个哆嗦，额头上的汗珠子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大决心，压低声音开口。

“沉哥，我就实话实说了。”

“方先生下午来的事，我听说了，那可是陆家啊。”

他说到“陆家”两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我陈旺财就是个做小买卖的，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经不起折腾。”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没说话。

陈旺财见我不吭声，心里更慌了，赶紧把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想着，咱们那边的几处工地和建材供应，能不能先暂停一下？”

“等过段日子，风头稍微小点，咱们再继续合作，您看行吗？”

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他怕被我连累，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赶紧撇清关系。

我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他，眼神如刀。

“陈老板，想走可以，没必要编这些借口。”

我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

“在这厚街，我沉朝从不强求谁，你想撤，现在就撤。”

陈旺财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求情的话，此时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沉哥，您大人有大量，我也是没办法……”

“行了，别在这儿磨叽了。”

我摆了摆手，像是在打发一只苍蝇。

“吴发，带陈老板去办手续，以后厚街的进货单子里，不用留他的位置了。”

陈旺财如释重负地站起身，连连点头哈腰。

他退到门口的时候，还想再说点场面话，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走后没多久，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王富贵接了电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沉哥，是周建邦那边派人传的话。”

周建邦负责南郊一部分码头的物流分拨，平时跟我走得很近。

“他说什么？”

我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青烟。

“他说……最近码头那边事情多，人手不够，厚街这边的分拨可能顾不上了。”

王富贵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妈的，这帮人简直是见利忘义！当初求咱们匀货的时候，恨不得管您叫亲爹！”

我看着王富贵那副急躁的样子，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意料之中的事，没必要生气。”

“周建邦是个滑头，他现在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王富贵急得满头大汗，凑到我跟前。

“沉哥，现在厚街人心惶惶，连覃爷那边都没个准话传过来。”

“咱们要是再没点动作，手底下那些场子的小领班，怕是都要跑光了。”

他一脸焦虑，两只手不停地在大腿上擦着汗。

“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打算？”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体内的明劲中阶气息在四肢百骸间流转，带起一阵充盈的力量感。

“打算？该干嘛干嘛。”

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厚街的核心地段。

“通知阿强，皇冠和夜色的安保力量全部转入内部。”

“对外宣布，三家场子照开，酒水供应不仅不减，还要比平时多备出三成的货。”

王富贵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沉哥，这时候咱们还扩充供应？万一没客来，那得亏多少钱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且坚定。

“客会来的。”

“在这莞城，看热闹的人永远比怕事的人多。”

“他们想看我沉朝怎么跪，我就偏要站得笔直。”

“告诉兄弟们，天塌不下来。”

“陈旺财和周建邦这些人走了也好，省得以后还得费心去清理门户。”

王富贵看着我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似乎也稳了一些。

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紧绷起来，露出了一股子狠劲。

“明白了，沉哥！我这就去算账，哪怕是把裤衩子当了，我也把酒水钱备齐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树倒猢狲散。

这一关如果过不去，我这厚街主人的位子，也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