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往前走了一步。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看向我的时候，竟然透出一抹如同寒冰般的怜悯。

这是一种站在高处，俯瞰蝼蚁挣扎时才有的神色。

他那双白皙得有些病态的手，从灰色的袖子里彻底伸了出来。

指尖垂下，没有任何动作，却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细微的嘶鸣。

“年轻人，路走得太顺，就容易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陆老的嗓音很轻，在大厅里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攒动。

“老道士教了你一身硬骨头，本该在山里当个长命百岁的土财主。”

“可你偏要来这莞城趟这滩浑水，还要在这陆家的天底下，立你的规矩。”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纹，带着一种让人遍体生寒的死寂。

“太狂妄，终究是容易折寿的。”

话音刚落，我眼前的视线猛地恍惚了一下。

原本站在五米开外的灰袍身影，在这一瞬，竟然化作了一道模糊的灰色电光。

这种速度，已经彻底超出了明劲武者的感官极限。

我体内的气血疯狂咆哮，汗毛在那一刹那全部炸立而起。

我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却又沉重如山的杀机，已经锁死了我的眉心。

“退！”

我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却已经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

快。

快到了极致。

这种快，不单单是肢体的挪动，更像是一种对周遭空间的绝对掌控。

陆老出现在我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没有摆出任何凌厉的拳架，只是顺着呼吸的节奏，慢条斯理地拍出了一掌。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带起半点掌风。

但在我的视界里，那一掌落下的轨迹，却封死了我所有的闪避方位。

我感觉到整座皇冠夜总会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这一掌强行抽干。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压力，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我的胸口当头砸下。

这种压力，让我的心脏都停跳了半拍，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是避无可避的死局。

“开！”

我怒吼一声，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

我调动了体内所有的汞劲，那些沉重如水银的气血，在经脉中疯狂逆流。

我双臂交叉，护在胸口，将那股刚领悟的“沉”劲发挥到了极致。

我双脚猛地踩入地毯下的水泥地，试图将自己钉在地面上。

那是明劲中阶巅峰的全力爆发，是我沉朝在这江湖里，压上性命的最后一搏。

“砰！”

一声极其沉闷、像是重锤夯在泥地里的闷响，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开。

陆老的手掌，印在了我的小臂上。

在那一瞬间，我并没有感觉到那种预想中的剧烈冲撞。

反而是一股极其阴毒、带着剧烈震荡的暗力，顺着我的皮肤，直接钻进了我的骨头缝里。

那股力量不像明劲那样往外炸，它是往里钻，往肺腑里钻。

它绕过了我的防御，直接在我胸腔内搅动。

我感觉就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在近距离迎头撞上。

那种无可匹敌的巨力，让我所有的定力都成了笑话。

我整个人直接离地而起，像是一发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了出去。

“哗啦！”

我那沉重的身体，连续撞碎了两张名贵的红木赌桌。

木屑纷飞，昂贵的筹码像雨点一样砸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乱响。

最后，我重重地撞在了一张巨大的大理石吧台上。

“轰”的一声。

坚硬的大理石台面，被我这一撞，直接裂开了一道两米长的缝隙。

酒柜上的名贵洋酒纷纷跌落，在我身边碎成了一片璀璨的玻璃渣。

我趴在废墟里，只觉得双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那种酥麻感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像是每一根神经都被人连根拔起。

喉咙里，一股腥甜的味道猛地往上翻涌。

我强行合上嘴，把那口已经到了嗓子眼的鲜血，生生又咽了回去。

胸腔内，气血翻涌得像是要炸开，每一个肺泡都在由于剧痛而颤抖。

暗劲。

这就是暗劲的恐怖之处吗？

这种力道，不再是皮肉的碰撞，而是对身体内部结构的彻底摧毁。

如果不是我刚才那股“沉”劲护住了心脉，这一掌，怕是已经让我心脉尽断。

“沉哥！”

阿强和吴发爆喝一声，手里拎着铁棍就要冲上来。

“退后！”

我猛地抬起手，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我扶着裂开的吧台，一点点，极其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我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那种气力不支的感觉，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我盯着陆老，眼神里的那抹狠戾，反而烧得比刚才还要旺。

我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嘿嘿冷笑了两声。

“陆家的定海神针，就这点力气？”

“想拆我的骨头，怕是你这点劲儿，还不够看。”

陆老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站在舞池中央，看着竟然还能站起来的我，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深刻的诧异。

他那双笼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了颤。

在他看来，刚才那一掌，足以让任何一个明劲后辈脏腑碎裂，当场毙命。

可我，不仅接住了，竟然还能站着说话。

“年轻人，你的命，比我想象中要硬得多。”

陆老叹了口气，眼神重新归于死寂，那种浑浊的杀意再次凝聚。

“能接我一掌不倒，你在明劲这个层次，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可惜，越是天才，越不能留。”

“再好的苗子，长歪了，就只能连根拔掉。”

他身形再次晃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慢条斯理，而是带起了一阵急促的灰色旋风。

陆老的攻击变得极其凌厉，他的双指、手肘、膝盖，每一处关节都成了致命的兵器。

他那套名为“缠龙手”的陆家秘传，在这一刻彻底施展开来。

那是专门针对人体关节和穴位的暗劲杀招。

指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阵刺耳的啸声，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疯狂撕咬。

我只能狼狈地防守。

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招式，只能凭借着武者的本能，在那密不透风的影子里寻找活路。

我的步法已经乱了，整个人在那狂暴的攻势下，像是一叶在怒海中随时会被掀翻的小舟。

陆老的每一击，都带着那种钻心剜骨的暗劲。

我的胸口、肩膀、肋下，已经挨了数记重击。

每一次碰撞，都让我的经脉在那股阴毒的劲力下，产生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

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陆景行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在陆老手下苦苦支撑的我，眼神里全是那种大局已定的冷漠。

“沉朝，这就是你选的路。”

陆景行重新点燃了一根烟，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陆家面前，所谓的规矩，不过是这种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陆老，废了他的丹田，留他一口气。”

“我还要带他回城区，在那条老巷子里，让他给陆家的列祖列宗磕头。”

我听着陆景行的声音，心中那股子狂暴的杀意，在那重重打压下，竟然开始往回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