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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暗网捞风声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7-06 18:41 | 字数:2598 字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面闪烁的霓虹灯牌。

之后的整整两天时间,皇冠夜总会这边风平浪静。阿强约束着手底下的伙计,没人去厚街背后的聚居区找晦气。王富贵派出去装样子的那几个小弟,也只是在外围打转,没敢靠得太近。

而黎晓诗,这四十八小时几乎全泡在那片终年不见阳光的城中村里。

厚街背后的聚居区,像一块吸满了油污和汗水的海绵。

错综复杂的窄巷里,头顶上拉满了蜘蛛网一样的私接电线,滴着水的旧衣服挂在生锈的铁丝上。空气里永远混杂着劣质快餐的油烟味、下水道的酸腐气和发廊传来的廉价香精味。

这里住着上万个为了生计讨生活的外来人。

黎晓诗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牛仔外套,脚上踩着一双边缘开胶的帆布鞋。头发随意挽起,用一个两块钱的黑色塑料抓夹夹住。

她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从黑厂流水线上辞职,正满大街找日结活干的普通打工妹。

白天,她装作闲逛,在巷子口那几块挂在墙上的招工黑板前一站就是半个小时。看着那些用粉笔写得歪歪扭扭的“直招保安”、“急招切配”,眼神麻木而茫然,完美融入了周围那些等待被挑选的廉价劳动力中。

但她的耳朵和余光,一刻也没闲着。

她很快注意到了那几个生面孔。

这帮新中间人行事非常小心。他们不穿黑西装,也不戴大金链子,身上没有任何惹眼的物件。有的穿着灰扑扑的夹克,有的套着印有某某建材字样的旧文化衫。

天色一暗,聚居区里的夜宵摊和小炒店开始上客。

黎晓诗端着一碗加了煎蛋的素炒粉,坐在塑料棚子最角落的矮凳上,低着头慢慢挑着碗里的粉条。

不远处的一张油腻方桌旁,两个生面孔正和几个穿着皇冠夜总会后厨制服的年轻人拼桌。

桌上摆着几瓶廉价啤酒和两盘毛豆花生。生面孔熟练地拆开一包二十块钱的香烟,散了一圈。

黎晓诗咬着一次性筷子,侧耳倾听。

这些中间人不碰硬茬,凡是胳膊上有纹身的、说话嗓门大的、看着像街面混混的人,他们一概不搭理。

他们专挑那种眼神有些怯懦、看着老实巴交、出来单纯为了挣钱寄回老家的人说话。

“兄弟,在那边干洗碗,一个月累死累活,能拿多少?”

生面孔压低声音,用打火机帮对方点烟,语气热络得像同村的大哥。

先问工钱。这是最能拉近底层距离的话题。

听到对方报出的数字后,生面孔会故作惊讶地叹口气,摇摇头。

“这点钱,在莞城能顶什么用?除去房租伙食,一年到头能存下几块砖钱?老家的房子什么时候能翻新?媳妇什么时候能娶上?”

接着聊前途。几句话就戳中这些年轻人的软肋。

看着对方面露难色,生面孔才开始图穷匕见。

“其实少赚点倒也罢了,关键是不安稳。”生面孔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听说了没?前几天皇冠那边差点被人掀了。”

“这种大场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人家带头的大哥有钱有势,有高手护着。你们呢?”

“真要哪天两边人马抡着铁棍砍刀在大厅里劈起来,你们在后厨、在停车场,能跑得掉吗?万一被波及,断条胳膊瞎只眼,人家赔你那点医药费,够你下半辈子花的吗?”

最后说跟着现在的场子危险。

这才是杀招。

黎晓诗扒拉着碗里的炒粉,心里暗自冷笑。这帮人摸准了底层打工者的命脉。出来混江湖的才讲义气,出来打工的只求平安和温饱。把危险摆在明面上,比多发五百块钱底薪还要管用。

几个皇冠和周边场子的年轻员工听得脸色发白,连手里夹着的烟都忘了抽,烟灰结了长长一截掉在桌面上。

“哥,那你说咋办?咱们除了干这个,也没别的手路啊。”一个洗碗工忍不住问。

生面孔笑了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有手有脚,还怕没饭吃?有位大老板最近手里有几个稳当的盘子,缺人。去了就是正经干活,不压工资,最重要的是,没人来收保护费,没人来砸场子。图的就是个太太平平。”

他们绝口不提许家,也不提北区。

只说有人能给更稳的路。

这层窗户纸不捅破,就算日后有人追查起来,这几个生面孔大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只是老乡介绍工作。

黎晓诗看到,那几个年轻员工已经心动了,眼神里透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但或许是慑于皇冠这边的规矩,他们还没有当场答应,只说要再考虑两天。

生面孔也不催,留了联系方式,结了饭钱,起身离开。

黎晓诗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这两天里,她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老乡馆子、黑网吧、台球厅和破旧的巷口旁。

她把那些被接触的人名,一个不落地记在了本子上。

甚至连这些生面孔晚上回哪个群租房睡觉,在哪个早点摊吃包子,白天在哪棵大榕树下碰头,都摸得清清楚楚。每一个落脚点,每一条行进路线,全都在她脑子里构成了一张清晰的网。

第三天夜里,时针指向十一点。

皇冠夜总会二楼的包厢门被敲响,两轻一重,这是黎晓诗的习惯。

“进。”我靠在沙发上,沉声说道。

黎晓诗推门走进来,反手将门锁死。

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牛仔外套沾着油污,帆布鞋上也沾满了聚居区烂泥路上的灰土。头发比走的时候还要凌乱几分,眼下带着一抹明显的乌青。

她那双平时冷冽的眸子里,此刻透着毫不掩饰的疲惫。连续四十八小时高强度的暗中盯梢和信息过滤,对心神的消耗不小。

但在疲惫之下,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笃定和把握。

她走到茶几旁,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倒水喝,而是直接从外套内兜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黑色小本子,扔在玻璃桌面上。

“人摸清了,话术也套出来了。”

黎晓诗拉开椅子坐下,长出一口气。

“一共五个牵头的中间人,手底下带着十几个打杂的。接触了咱们场子后厨四个人,保安队两个,泊车小弟三个。隔壁谢家仓线的搬运工也有几个被递了话。”

我拿起桌上的本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地点、人名和特征,字迹潦草却条理分明。甚至连其中一个中间人左边眉毛有一道断痕都标了上去。

“他们怎么说服人的?”我抬头看向她。

“不谈江湖,只谈安稳。”黎晓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沙哑,“这帮孙子不说许志远的名字,只说大老板给饭吃。先问每个月拿多少钱,再问什么时候能买房结婚,最后就拿前几天陆老来砸场子的事做文章。”

“他们告诉那些老实人,皇冠现在的油水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待在这里,指不定哪天命就没了。”

听到这里,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许志远这老狐狸,确实懂得拿捏人心。他不用刀子杀人,他用恐惧杀人。

对于那些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来说,未知的生命威胁,往往比眼前的几百块钱更有杀伤力。

“他们碰头结账的地方在哪?”我合上本子,直切要害。

黎晓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拿起桌上的凉水杯,仰起脖子灌了半杯下去。

“就在聚居区最深处,那个连路灯都不亮的废旧水塔下面。那地方有两个铁皮房,平时锁着门。五个带头的一天碰一次头,对账,发招工费。”

黎晓诗放下杯子,手背抹了一下嘴唇。

“网眼看清了,你打算怎么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