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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货运单上的古器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7-29 04:09 | 字数:2291 字

陆景行和方绍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皇冠夜总会的监控死角。我靠在三楼办公室的皮椅里,视线落在那杯早就凉透的铁观音上。桌面上,那个长满暗红铁锈的铁皮盒被我重新用黑布裹严实,塞进保险柜最底层,听着锁扣“咔哒”咬死,我才吐出一口浊气。

陆景行拿到了他急需的定心丸,而我则借着他那双眼睛,把“渊藏引门”这四个字底下的深水又探明白了一层。接下来,就看这位陆家少爷能不能顶住那帮老骨头的施压,硬生生从宗房的旧账册里把原图坐标给抠出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厚街的盘子转得像台刚上过机油的精密齿轮。许志远夹着尾巴滚蛋后留下的那点油水,被黎晓诗拿着聚居区的劳务名单从头到尾盘活了一遍。王富贵这胖子天天扒在吧台算流水,脸上的肥肉笑得把缝隙般的眼睛都挤没了。吴发带的内保兄弟更是顺杆爬,把街面巡查的范围硬往外拓了半条街,整个厚街被焊得比铁桶还严实。

第三天下午,我正翻着上个月那叠厚厚的洋酒消耗单,兜里的特制加密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谢绮的号码。

自从上次她顶着熬夜的沙哑嗓音,隐晦地向我兜了谢家老宅被旁系叔伯逼宫的底,这号码就跟死了一样再没动静。

我滑开接听键,把手机贴近耳朵。

“沉朝。”

干脆,利落,咬字极重。上次那种被困在深宅大院里的逼仄感荡然无存。

“谢总。”我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平稳,“听这底气,老宅那扇硬木门,算是让你给踹开了?”

“门一直敞着,就看谁有命走。”谢绮的语气里淬着冰碴子,半句废话都不多讲,“我回莞城了,今天刚到。出来见一面。”

她没挑皇冠夜总会,也没选什么不偏不倚的茶楼。

“来西区,我在总部的办公室等你。”

扔下这句坐标,电话直接挂断。我听着忙音,把酒水单往桌上一撇。这女人把见面的地盘定在西区大本营,信号亮得刺眼:她不仅从老宅的泥潭里拔出了腿,还把谢家货运的实权死死捏回了自己手里。

套上黑色防风夹克,我下楼钻进那辆黑色轿车,一脚油门扎出了厚街。

车头一路向西。半个多钟头后,西区边缘的轮廓撞进挡风玻璃。路过大湾码头和南环货运站时,我特意踩了脚刹车。之前王富贵派去摸底的小弟报过信,说外围那些被旁系换上去、腰里别着甩棍的生面孔,现在全蒸发了。门岗里站得笔挺的,清一色换回了穿谢家嫡系制服的精锐。重型卡车进进出出,井然有序。

谢家这场见血的骨肉相残,到底还是让这女人给镇住了。

轿车停在谢家总部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大厦楼下。我一路搭乘专属电梯直插顶层,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办公室大得离谱,一整面落地窗把半个西区码头的江景全框了进来。谢绮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边堆着几摞泛黄的陈年档案。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皮。

深灰色女式高定西装,剪裁锋利,头发盘得不留半点碎发。几个月不见,她比之前在皇冠大厅逼退陆景行时足足瘦了一大圈。原本饱满的脸颊微微凹陷,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一样,透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的冷硬。

但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以前她身上那股当家人的气场,还靠着年轻一代的锐气在硬撑,那今天,她的目光里已经沉淀出了枭雄才有的那种骇人死寂。那是亲手剁了自家亲戚伸出来的爪子后,用血喂出来的稳当。

“坐。”她合上档案,下巴朝对面的真皮转椅抬了抬。

我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老爷子这阵子还硬朗?”

场面话,也是探探谢家这杆大旗的虚实。

“手术做完,静养着。命保住了,只是脚沾不了地。”谢绮拎起桌上的紫砂壶,给我倒了杯清茶,语气淡得像在报菜名,“老头子只要还有半口气喘着,谢家的正统就翻不了天。旁系那帮叔伯在老宅没讨到骨头,加上我在外围码头下了几手重手,见风使舵,爪子全缩回去了。”

轻描淡写几句话,掩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血洗。她规矩严,家丑不外扬,只让我看结果。

“你在电话里提过,有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谢绮放下茶壶,双手交叠压在桌面上,直奔主题,“那句话,我记在账上了。这次内局我没借厚街的刀,但这几个月西区外围乱成一锅粥,你硬是没让手底下的人趁机去卡谢家物流的脖子。这份定力,我承情。”

恩怨分明。她很清楚,许志远乱老城区的时候,是我死死压住了王富贵想趁火打劫的歪心思,保了谢家在厚街的通道畅通。

谢绮拉开手边的抽屉。

“我谢绮这辈子最烦欠人情。既然你守了我的规矩,今天叫你来,就是把人情还清。”

一张纸从抽屉里被抽出,贴着光洁的桌面滑到我眼皮底下。

“这几天我清查旁系趁乱动过的旧账,在档案库最底下的死角里,翻出了这玩意儿。”

我低头看去。

一张复印件。纸面上布满了老式扫描仪特有的黑白麻点,陈旧的霉味仿佛能透过纸张飘出来。抬头印着几个褪色的繁体字,是谢家货运前身的旧字号。

这是一份二十年前的物流货运底单。

我眯起眼睛,视线咬住那些斑驳的手写填表字迹一路往下刮。

在“寄件货主”那一栏。

三个力透纸背的钢笔字,犹如三根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掼进我的瞳孔。

——沉国安。

我体内的暗劲在筋骨间猛地窜了一圈,呼吸在这一刻重得像拉风箱。

二十年前,我父亲沉国安在陆家嫡系的天罗地网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半部残卷的索引亡命天涯。谁他妈能想到,在那场连天都遮蔽的血雨腥风里,他竟然还在眼皮子底下借了谢家的货运渠道,暗度陈仓发走了一批东西!

难怪陆景行说“渊”的坐标根本不在莞城内。原来老头子当年早就把这潭浑水往外引了!

我死死咬住牙关,强行把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压回肚子里,目光继续在复印件上游移。

“货物明细”那一栏,被人用浓重的黑墨水暴力涂死,复印出来只剩下一块长条形的死黑斑块,根本看不清当年到底托运了什么要命的物件。

但在单据最下方的边缘,挨着那枚褪色公章的备注栏里。

隐约能辨认出两个用草书狂草写就的繁体字。笔锋凌厉至极,透着一股大厦将倾前的极度仓促。

——古器。

我的右手食指顺着复印件粗糙的纸面一点点往下滑,最终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两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