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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铁人也喝汤
作者:喵星人 | 时间:2026-08-01 23:27 | 字数:2874 字

从静心茶庄回来后的这几天,厚街迎来了少有的太平日子。

北区许家的势力撤出后,留下的空白被我们用免收中介费的手段填得严严实实。厚街这块盘子不仅没乱,反而借着这股聚拢起来的人心,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皇冠夜总会变得更忙了。

一楼大厅的舞池每晚都挤得水泄不通,卡座的预订甚至要排到三天之后。周边那些得了免费劳务担保实惠的商户,不仅把每月的茶水费按时交足,甚至还主动把自家招待客人的饭局和消遣,全定在了皇冠和夜色酒吧。整个厚街的明面流水,就像是坐上了火箭,节节攀升。

老仓街那边更是换了一副新光景。

每天清晨,聚居区的工人们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头瞎蹲。他们穿着旧工装,拿着身份证,早早地在皇冠直招点门前排起长队。来往频繁的工人成了厚街外围一道踏实的风景线。大家知道这里工资当天结,不抽成,干起活来比以前卖力得多,周边的建材档口和大排档老板也是赞不绝口。

这种烈火烹油般的红火,最高兴的莫过于王富贵。

但他也最痛苦。

三楼那间库房改成的临时账房里,每天都传出计算器噼里啪啦的敲击声。王富贵每天窝在吧台后面,面对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酒水单、包厢流水单和外围商户交来的茶水账目,算得晕头转向。

“这帮孙子,喝个酒还要分三次结账!老仓街那边今天又进了八十个散工,这工资核对表怎么填得跟狗啃的一样!”

我推开门路过吧台时,总能听到这胖子一边狂按计算器,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他腋下夹着那本从不离手的硬壳账册,右手端着不锈钢保温杯,满头的热汗。

他嘴上虽然骂得凶,抱怨自己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算账算到头大。

但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上,两颊的肥肉早就笑得挤在了一起,连那双小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对于他这种见钱眼开的大管家来说,每天能摸着这些实打实的进项,比给他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要滋补。

外围的活,黎晓诗办得同样漂亮。

老仓街那个原本鱼龙混杂的劳务联络点,被她用雷霆手段彻底理顺。头两天还有几个以前跟着许家混汤喝的刺头工头,试图在私底下串联闹事,想重新把抽水的规矩立起来。

黎晓诗没废话,直接带了几个眼线,当着几百号工人的面,把那几个刺头从队伍里揪出来,一脚踹出了老仓街的界线,并且放话皇冠名下的所有场子和合作商户,永远不再录用这几个人。

杀鸡儆猴之后,所有的杂音都被压了下去。联络点的登记、派工、结账流程变得井然有序,整个聚居区的底盘算是真正焊死在了厚街的战车上。

吴发也没闲着。

虽然厚街内部安稳,但他依然带着手底下最精锐的十几个内保,死死卡在西干道转盘和北区交界的地方。他每天安排两班倒的暗哨,继续盯着许志远的动静。

结果正如覃爷在茶庄后院里预料的那样。

许家的人彻底缩回了北边。别说派人来厚街收破烂当眼线,就连他们许家拉建材的泥头车,宁愿多绕十几公里的远路,也绝不跨进厚街的干道半步。许志远不仅被我的暗劲震破了胆,更是为了防备北区内部的动荡,把所有的力量都收拢回了建材市场大本营。

他真真切切地成了一堵挡在厚街北面的防风墙。

外面的盘子有人盯着,我这几天便大多留在皇冠的三楼办公室里。

入夜。

楼下的重低音音响有节奏地透过楼板震颤,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排风声。

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桌面上摊开着几份资料。这不是王富贵送来的流水账,而是黎晓诗近期整理的老城区异动情报,以及我自己凭借记忆,画下的那张废弃仓储区周边的水路地形草图。

我正在试图把赤鹭会的搜寻轨迹,和父亲当年发出的那批物流路线做交叉比对,想从中找出些他们还没察觉的盲区。

晚上十点半。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没等我开口,门把手便转动了。

能在这个时间,不经通报直接推门进我办公室的,只有几个人。

门开处,顾晚舟走了进来。

她今晚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针织衫,外面披着件薄外套,长发依然用那支木簪随意地挽在脑后。在这充斥着烟酒味的夜总会里,她身上那股清冷的皂香依然纯粹得格格不入。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桶。

走到办公桌前,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面上。那些画着红圈的地形草图,以及几份写着老城区暗线名字的资料,毫无遮掩地摆在她眼皮子底下。

顾晚舟的目光在资料上扫过,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没有好奇地去探寻那些圈圈画画代表着什么血雨腥风。她只是伸出手,将手里的保温桶稳稳地放在了桌角没有资料的空隙处。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界限感。她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但她从不涉足我身后的深渊。

“夜色那边忙完了?”我把手里的笔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酒保能盯住,提前过来转转。”顾晚舟语气平淡,伸手拧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温热的香气飘了出来。不是什么大鱼大肉的油腻味,而是带着点淡淡中药材清香的味道。她从保温桶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小瓷碗,倒了一碗汤,顺着光洁的桌面推到我面前。

汤色清亮,里面飘着几块排骨和山药,还点缀着几粒枸杞。

我端起瓷碗,吹了吹表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入口,但味道很淡。

这种淡不是没放盐,而是熬煮的时间极长,把食材本身的原味全都逼了出来,没有加那些提鲜的重料。对于习惯了厚街大排档那种重油重盐口味的人来说,这汤喝着就像是白开水里带了点肉味。

但我没挑剔,两三口就把一碗汤喝得见底,连带着里面的山药也嚼碎咽了下去。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在初秋微凉的夜里,化作一股舒坦的暖流散开,将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态压下去了不少。

顾晚舟站在桌边,看着我把空碗放下。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我眼底的红血丝上停顿了一下。

“少熬夜,别装铁人。”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她特有的执拗和直接。没有柔情蜜意的嘘寒问暖,反倒像是一个严厉的监督者在下达指令。她知道我这几天不管是去老家、出城,还是跟各大势力交锋,精神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高压状态。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把空碗推回保温桶边。

“铁人也要喝汤。”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眼睛,随口回了一句。

顾晚舟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带着几分无赖语气的话来堵她。她原本端着的清冷表情微微一僵,随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翻白眼的动作,极其少见地打破了她身上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隔离感,让她整个人生动了几分。

她没再说话,利落地把瓷碗收进保温桶,拧紧盖子。

“保温桶明天早上我让人来拿。”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留下一句,“灯别亮太晚。”

门开,门关。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皂香和山药排骨汤的味道。

我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张画满红圈的草图上。

厚街的盘子现在确实稳了,皇冠每天进账如流水,手底下的人各司其职,连北区都被许志远死死堵住。站在这三楼的窗前,放眼望去,这片地界已经被我打造成了一个铁桶。

按理说,我该松一口气了。

但我放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厚街再稳,也只是这片浅滩里的一座孤岛。

陆景行还在宗房深处查那本旧账册的原图,随时可能引爆老家伙们的杀机;谢绮翻出的旧底单虽然跑出了那半部残卷,但那条废弃仓储区的线是否已经被其他鬣狗盯上,还是个未知数;而那个拿着我父亲另一半线索的游方老道士,至今依然杳无音信。

这二十年积压的血债,和那道藏在古武资源背后的门,就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我把桌上的资料全部收拢,叠成整齐的一摞,锁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