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收拢了最后一点残阳,厚街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嗡——嗡——”放在红木桌面上的特制手机,突然发出了沉闷而急促的震动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一把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出来的并不是谢绮那清冷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男人极其急促、甚至带着哭腔的喊叫声。是谢绮的贴身助理,阿明。
“沉爷!快救救大小姐!我们在西区三号仓库这边被堵住了!”阿明的呼吸极度粗重,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密集的铁棍敲击铁皮的刺耳声,还有阵阵粗野的叫骂。
“冷静点。”我站起身,一把扯过椅背上的黑色防风夹克,边穿边问,“说清楚,对方是谁?”
“是二爷谢广发!他亲自带人来的!”阿明扯着嗓子吼,“带了足足四五十号人,全拿着家伙。大小姐今天本想来盘查三号货场的账目,结果刚进门,他们就把大铁门给锁了。现在他们借口说账目不清,要强行查封,不让大小姐离开。沉爷,他们要强行扣人啊!他们在砸车窗了!”
我立刻明白过来。谢家旁系这是连表面功夫都不打算做了,准备在这个远离市中心的废旧堆场,直接把谢绮软禁,强行逼她交出西区大印。
“老老实实待在车里,把车门锁死。”我走到门边,拉开办公室大门,“告诉谢绮,半个钟头,我到门口。”
挂断电话,我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按下办公桌底下的内线红键。
“吴发,把所有在场子里的内保全叫上,后巷集合,带家伙。”
两分钟后。皇冠夜总会后巷的青石板路上,三辆通体漆黑的面包车已经发动,排气管里冒出滚滚白烟。二十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短袖的精锐内保跨进车厢,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根用报纸包裹着的实心钢管。
吴发站在头车旁,正把一柄开山刀往腰后插。瞧见我下楼,他那张有些狰狞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沉爷,去哪啃硬骨头?”吴发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西区三号集装箱堆场,去接谢绮。”我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头车的副驾驶。
“哟,沉爷,这是要跟谢家那帮玩水运的干上了?”王富贵这时候从后门一路小跑出来,怀里还抱着个没算完的账本。他有些心疼地看着那三辆拉满了人的面包车,扯着嗓子喊:“吴发,你个王八蛋开车慢点!上回修车顶棚花了好几千呢!千万别把车给砸烂了!”
“滚,老子去办正事!”吴发笑骂了一句,坐进驾驶室,一脚踩下油门。
三辆黑色面包车如同一串黑色的幻影,蹿出狭窄的后巷,融入了主干道漫天的夜色之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钢管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色冷峻。
西区三号集装箱堆场位于老港口的外围。这里因为航道淤积,几年前就已经处于半废弃状态,四周全是两三层楼高的废旧铁皮集装箱,错落得像是个巨大的迷宫。到了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确实是个动手绑人的好地方。
“沉爷,谢广发手底下那帮人都是码头扛包出身,下手黑着呢。”吴发一边打方向盘超车,一边盯着后视镜开口,“咱们这二十号兄弟够不够?要不要再打电话叫点外围的弟兄?”
“来不及了,谢绮等不了那么久。”我盯着前方的夜路,“擒贼先擒王,进去直接冲着谢广发打,把他按住,剩下的人自然就散了。”
“明白。”吴发点点头,眼神变得冷酷起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三号堆场那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此时,大铁门紧闭,上面用一根手腕粗的铁链锁得死死的。里面隐约有手电筒的强光在晃动,伴随着一阵阵砸车窗的闷响和男人的狞笑声。
“谢绮!你今天不把印交出来,这车门就是你的棺材盖!”隔着铁门,谢广发嚣张的吼声隐隐传出。
“沉爷,门锁着。”吴发在旁边低声说了句。
“撞过去。”我看着里面闪烁的光影,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好嘞!”吴发低吼一声,挂上倒档拉开距离,随后一脚油门轰到底。
面包车那经过加固的保险杠带着雷霆之势,狠狠地砸在废旧的铁门上。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夜空中炸响,两扇大铁门被粗暴地撞开,带着漫天的铁锈和火星子,重重砸在地上。
三辆面包车如同下山的猛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字排开,横在了堆场中央的空地上。车头的大灯齐刷刷亮起,刺眼的强光直接扫向前方那群正围着一辆黑色奔驰猛砸的暴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