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顶棚悬着几盏高功率碘钨灯。惨白刺眼的光线笔直砸下来,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照得透亮。偌大的空间里,两拨人马正隔着成堆的木箱僵持对峙。
谢绮贴着集装箱冷冷站着。她身上那件高定黑西装蹭满了灰土,衣角被划开一道口子,但脸色依旧冷硬如冰。几个心腹保镖退在死角,把她死死挡在身后。领头的阿明额头淌着血,血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他连擦都不敢擦。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左手死死攥着一把带血的折叠刀,刀尖直指外围。
外围足足堵了四十多号人,手里清一色拎着钢管和开山刀。正中间摆着一把突兀的太师椅,谢家旁系二叔谢广发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他挺着发福的大肚子,名牌衬衫的纽扣崩得紧紧的,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正满眼戏谑地盯着谢绮。
“丫头,别死撑了。”谢广发吹了吹壶嘴的热气,嗞溜吸了一口茶水,吐出两片茶叶,“西区货场今天必须过户。把你那死鬼老爹留下的印鉴交出来,二叔给你留条活路。拿着钱出国,保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谢绮冷笑出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谢广发,你做梦。谢家的东西,我就是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也不会给你这条老狗。”
“你骂谁老狗?”谢广发旁边的一个黄毛混混拿刀指着谢绮骂道。
谢广发抬手制止手下,脸色一沉,把紫砂壶重重磕在木扶手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真以为这几个残废保镖能护住你?阿明马上就要流血流死了。今天你要是再这么轴,这三号集装箱就是你的天然棺材!我把你封死在里面,扔进公海,谁也找不着!”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嗒,嗒,嗒。”
脚步声在空旷巨大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极其突兀。外围的打手纷纷回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我孤身一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径直朝包围圈走去。
谢广发皱起两条短粗的眉毛,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站住!”外围的一个打手拿钢管指着我的鼻子,“干什么的?瞎了眼往这儿闯?”
我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谢广发怒极反笑,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你他妈又是哪根葱?外面看门的人都死绝了,放条野狗进来?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谢家的家务事你也敢管,活腻歪了想找死是吧?”
我连眼皮都没抬,全当他放屁。打手们摸不清我的底细,见我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竟被气场逼得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道。
我穿过人群,走到谢绮身边。
阿明紧张地握紧刀,刀刃对准了我。谢绮抬手压下他的胳膊。
看到我的一刹那,她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眼底掠过绝处逢生的释然。但她极快地收敛情绪,重新挺直脊背,端住那副高傲冷硬的女枭雄姿态。
“有没有受伤?”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谢绮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干涩,“谢广发早有准备,马彪带人在外面截我,阿明拼死才把这道大门反锁上。你不该来趟这浑水。外面全是他的人。”
“接你回家。”我语气平静。
“好大的口气!”不远处的谢广发彻底炸了。堂堂谢家二叔,带了几十号人,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无视,他的肥脸涨成了紫红色。
“砰!”他猛地一拍太师椅扶手,紫砂壶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给我干死他!”谢广发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咆哮,“把这小子的两条腿敲碎!连这死丫头一起装箱沉海!动手!”
老板发话,几十个打手立刻眼露凶光,步步紧逼。
“当!当!当!”
他们用手里的撬棍和铁管疯狂敲击旁边的集装箱铁皮。震耳欲聋的回声在仓库里激荡,金属碰撞的声音刺痛耳膜,他们试图用这种阵仗把我们压垮。
“护着大小姐!”阿明咬着牙想往前顶,但失血过多让他脚步踉跄。
我伸手把他拨到旁边,顺势把谢绮拉到我身后。
“站我后面。”我头也没回地对她说。
左手探进口袋,摸出那部特制的黑壳手机。不用看屏幕,我的拇指准确按在屏幕中央那个红色感叹号图案上。
按键按下。
这是出发前,我跟守在外面车里的吴发定好的强攻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