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拇指重重按下屏幕上的发送键。
“轰——”
几乎就在信息发出的同一秒,仓库大门外骤然炸开狂暴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紧接着,轮胎死死咬住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焦糊味顺着门缝直往里钻。
“轰隆!”
半开的铁皮大门被第一辆破烂的面包车野蛮撞飞。两扇巨大的铁门带着四溅的火星砸进人群,当场把两个躲闪不及的打手死死压在下面。惨叫声当即撕裂了仓库的死寂。
车身猛地一顿,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一脚踹开。
吴发拎着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管,一马当先跳下车。他死死盯着前面的人群,眼珠子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扯着嗓子大吼:“厚街的兄弟,给老子把这帮玩水运的杂碎废了!”
“干死他们!”
二十多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厚街内保鱼贯而出。他们憋了一路的火气彻底爆发,用力扯掉裹在手里的报纸,露出冷硬的钢管,迎头就砸。
两拨人马在狭窄的通道里狠狠撞在一起。
吴发手里的钢管舞得生风,每一棍落下都伴随骨头断裂的闷响。“挡路?找死!”他一棍砸翻一个壮汉,一个人顶在最前面,硬生生把对面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
右侧风声骤起,一个打手举着砍刀朝我扑过来。我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发出脆响,我劈手夺下他的武器,反转刀柄,用坚硬的刀把重重砸在他的脖颈上。打手连哼都没哼,直接翻着白眼瘫软在地。
“低头,跟紧我。”我脱下大衣,一把罩住谢绮的肩膀,把她严严实实护在怀里,顺着吴发他们撕开的血路大步往外走。
谢广发躲在几个保镖身后,看着重金请来的打手被打得抱头鼠窜,气得满脸肥肉直哆嗦,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箱。他死死捏着拳头,手上的金戒指都掐变了形,指着前面破口大骂:“马彪!你个废物!人呢?快给我拦住他们!今天要是让他们跑了,你们都别想活!”
没人理他。漫天的惨叫、叫骂和金属碰撞声早就盖过了他的声音。在绝对的武力突袭面前,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根本拦不住我们。
“上车!快!”吴发一棍抽在旁边人的脸上,逼退周围的追兵,一把拉开驾驶座的门。
我护着谢绮钻进后座,把门重重关上,自己跟着跳上副驾驶:“开车!”
面包车的引擎在深夜的西区公路上歇斯底里地咆哮。吴发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油门几乎踩进底盘。车身两侧的倒车镜刚才撞掉了一个,残存的铁皮在夜风中发出尖锐的哨音。
“甩掉他们了吗?”吴发盯着后视镜问,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谢广发的人没车,追不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转头看向后排的谢绮。
她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被蹭出几道褶皱,一缕头发散在额前。原本平整的白衬衫领口,沾着几点干涸的暗红血迹。
“给。”我反手从储物盒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松盖子递过去。
谢绮接过水,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猛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冲散了嗓子里的血腥气,她的呼吸才算平稳下来。
“谢大小姐今晚这出戏,唱得可比厚街的草台班子热闹多了。”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发白的指关节。
谢绮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谢广发这个老畜生,我倒是小瞧了他的胆子。连起码的脸皮都不要了,直接在货场动粗。三百多号人把四个出口堵得死死的,看来他是真被逼急了。”
“他手里那几条走私线被你掐断,等于要了他的命根子。”我看着前方不断倒退的霓虹灯带,语气冷淡,“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体面连个屁都不算。你断了他们旁系的财路,他们就敢要你的命。”
谢绮捏紧了手里的塑料瓶,瓶身发出刺耳的变形声:“他以为弄死我,西区的码头就能落回他口袋里。”
“这江湖上的规矩,从来不是讲给死人听的。你今天要是没活着出来,明早西区就是谢广发的天下了。”
“沉爷,这帮玩水运的也就是人多,手底下全是花架子!”吴发在前面一边猛打方向盘一边插嘴。他降下车窗,偏头一口吐掉嘴里的槟榔渣子。夜风倒灌进来,带着初秋刺骨的凉意。
“那几个剔光头的,老子一甩棍过去连人带钢管一起砸趴下。根本不过瘾!”吴发眉飞色舞,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还腾出来比划了一个下砸的动作,“要不是沉爷拦着,老子高低把那个死胖子二爷的肚皮给豁开!让他知道咱们厚街的刀有多快。”
“闭嘴,好好开你的车。”我冷声斥了一句,“谢广发要是死在货场,谢家老爷子就算再偏袒谢绮,也得拿你点天灯。”
吴发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那老东西都快咽气了……”
“只要他还没咽气,谢家就轮不到别人掀桌子。”我打断吴发的话,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谢绮,“对吧,大小姐?”
谢绮把空水瓶扔在脚下,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回去通知下面的人,明早开始,全面接管西区码头。谢广发既然敢动手,那就别怪我连他最后那点养老钱也一起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