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出人命性质就变了。”我打断吴发的话，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绮，“谢绮现在需要的是西区完整的控制权，而不是一个满是窟窿的烂摊子。动动你的脑子，别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那是下等人干的活。”

吴发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嘿嘿乐了两声。他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脚下的油门却踩深了几分。发动机发出一阵粗重的轰鸣，面包车在夜色里猛地窜出一大截。

听着我们两人的对话，谢绮一直紧绷的肩颈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在破旧的皮革座椅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机油味，她似乎并不在意。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谢绮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我听清。

“账单我会让王富贵发给你。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还不是亲兄弟。”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语气平淡。

谢绮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少不了你的。等我拿下西区，加倍给你。”

三辆面包车带着一身泥点和划痕，风驰电掣地驶入厚街的核心区域。这里依旧如往常一样，闪烁的霓虹灯将夜空照得半明半暗。街道两旁的夜市排挡正冒着热腾腾的白烟。炒粉的铁锅撞击声、酒客的划拳声、劣质音响里的流行歌，市井的喧嚣隔着车窗传进来。这种烟火气，反而比西区那种死寂的冷清更让人心安。

吴发熟练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从一条隐蔽的窄巷钻进去。轮胎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一地泥浆，稳稳地停在皇冠夜总会的后门口。

王富贵早就等在门口。他那肥胖的身躯在狭窄的后巷里来回踱步，怀里死死抱着一本硬壳账册。身上的花衬衫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紧紧贴在后背上。瞧见头车的车灯打过来，他跟见了亲爹似的一路小跑靠近，高举着手拼命挥舞。

“哎哟我的沉爷啊！你们可算回来了！”

车还没停稳，王富贵就扒着车窗往里看。他两颊的肥肉随着动作乱颤，眼睛在车厢里来回扫视，像是在清点货物。

“我这在上面算账心惊肉跳的，生怕吴发这憨货把车给折在西区。”王富贵拍着车门大声抱怨，“上回他把车撞进绿化带，修顶棚的钱财务还没平呢。这要是再毁三辆，下个月散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咱们现在的账面可不宽裕，经不起这么造……”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直接打断了他的絮叨。顺手拉开后排车门，把谢绮接了下来。

“行了别嚎了。”我把车钥匙扔给吴发，“人带回来了，车也没散架，最多补点漆。钱从我的账上走。”

王富贵刚想继续哭穷，视线一转，瞧见谢绮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还有她衣服上明显的血迹。他立刻收起那副市侩的哭丧相，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一拍大腿，满脸堆笑，腰板都弯下了几分：“哎哟，谢大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让咱们皇冠蓬荜生辉。您受惊了，快里边请！”

“让楼下准备点热水，再弄点吃的东西送到我办公室。”我看着王富贵吩咐道，“另外，通知下面的人，今晚场子外围加派两班人手巡逻。招子都放亮一点，死死盯着生面孔。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报给我。”

王富贵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明白明白。您放心，顶楼的贵宾房天天有人打扫，干净得很。我这就让后厨弄东西，绝不耽误事！”

我带着谢绮穿过狭窄的后道，避开前面营业区的人多眼杂，顺着员工楼梯直接上了三楼。推开门，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实木门彻底隔绝在后。

办公室里亮着柔和的壁灯。我走到吧台前，倒了两杯温水。空气中还残留着傍晚顾晚舟来过时留下的淡淡苹果香气。

谢绮走到沙发前坐下，直接把高跟鞋踢到一边。她曲起双腿，按揉着眉心，疲态终于彻底暴露出来。在西区强撑出来的气场，此刻卸得干干净净。

“今晚就待在这里。”我把水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谢广发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厚街的场子。你在这里绝对安全。”

谢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她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

“明天一早，我要见谢家的各位叔伯。”谢绮放下水杯，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今晚的账，我得跟谢广发好好算算。他敢要我的命，我就敢要他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