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车间里光线昏暗。废弃发动机吊在半空，像一具生铁铸成的骨架，铁锈味混着机油味直往鼻子里钻。陆景行递东西过来的手很凉。油纸包上的油腻蹭在我的指尖上，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

我没有急着打开油纸包，顺势揣进大衣内侧口袋，用掌心死死贴住。体内的暗劲慢慢收拢，防备着四周的动静。

我看着陆景行那张惨白的脸，眉头微微皱起。“你身上的明劲散了？”

陆景行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错格的西装纽扣。他伸出颤抖的手，将纽扣解开，重新一颗颗扣好。“散了总比命没了强。执法堂那些看门狗，下手是真黑。”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红丝在阴影中刺眼得很。

“陆家内库不是那么好进的。”陆景行靠在生铁台子上，大口喘气，“老不死的在生铁箱子底下埋了暗引。只要翻动老档，执法堂的内保立刻就能收到消息。我刚碰到那本账册，警报就响了。”

“你怎么出来的？”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动了我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条线。”陆景行转过身，看着破烂窗户外面齐腰深的野草，声音发哑，“一个在档案库守了十五年的死间。他用自己的命帮我拖了五分钟，死死抱住内保的腿，抹掉了我进去的记录。”

他顿了顿，咬紧牙关：“不过老家伙们不是傻子，查到我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吴发在后方啐了一口，手里的甩棍在掌心颠了颠，发出啪啪的声响。“陆大少，你这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十五年的钉子说拔就拔，陆家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陆景行没理会吴发，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沉朝，事情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气息有些不稳，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纸上是二十年前那本旧账册里的原件复印件。关于那个地方，陆家叫它‘渊’。具体的位置在南湾外海的一座荒岛上，经纬度和海岸线轮廓全在里面。”

我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知道了。拿到东西，属于你的那一份，厚街一分不少你的。”

“别跟我谈钱，我现在要的是命。”陆景行苦笑，伸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必须马上回陆家。如果在外头逗留太久，那帮老狐狸肯定会起疑心。只要我还在陆家大宅坐着，他们没有真凭实据，就不敢直接对我下死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掉袖口沾上的铁锈，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往常一样运筹帷幄。但他那虚浮的脚步和眼底的惊惶，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大少爷，走吧。”方绍在门口低声催促。这个贴身跟班的手一直在后腰攥着，枪柄上的汗水反着微光，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刚准备打手势让吴发去开车，方绍的身子却陡然一僵。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废弃厂区的大门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大少爷，来不及了。”

“嗡——”

沉闷的引擎声在荒凉的岔道上连成一片，由远及近。三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毫无征兆地冲开了半塌的红砖墙。砖块碎裂飞溅，车轮在杂草和乱石上碾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子停得很霸道，呈品字形直接把修理厂唯一的出路给堵死。

车门齐刷刷拉开。十几名穿着统一黑色西装的汉子跳下车。每个人的太阳穴都微微鼓起，显然全是练家子。他们眼神冰冷，像是不带半点人气的机器。

这是陆家执法堂的精锐。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左边脸颊上有一条从眼角拉到嘴唇的刀疤，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抽一抽。刀疤脸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短棍，踩着遍地的野草，一步步朝车间走来。

他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陆景行，冷笑了一声，手里的短棍敲了敲旁边的废铁桶。

“大少爷，大老爷请您回老宅喝茶。”刀疤脸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内库里少了一页纸。大老爷说了，您现在交出来，面子上大家都好看。要是等兄弟们亲自动手搜，大少爷这身金贵皮肉，怕是得吃点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