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浓苦的安神汤灌进胃里，药力化开，体内原本散乱冲撞的暗劲总算平复下来。我吐出一口浊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隔壁财务室里，王富贵正趴在桌上核对散工工资，算盘打得噼啪响。

“胖子，滚过来。”我喊了一声。

王富贵立刻夹着那本硬壳账本颠颠地跑进办公室。他屁股刚挨着沙发皮垫，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就苦了下来。“沉爷，您可得体谅体谅我。顶楼现在住着两尊大佛，一天的开销流水跟开闸放水似的！再这么造下去，下个月场子里买酒水进货的定金都凑不齐了！”

我没理会他的日常哭穷，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直接甩在茶几上。

“去黑市，照着这上面的单子采购。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全部到位。”

王富贵狐疑地拿起纸条。刚看两行，他那两条短粗的眉毛就拧成了一团，脸上的肉直抽抽。

“高规格防水强光手电？德制防风冲锋衣？野外生存背囊？还有进口高纯度固体燃料？”王富贵瞪大眼珠子，急得直拍大腿，“沉爷，这都是烧钱的玩意儿啊！咱们库房里上回内保值班，还剩了几把旧手电。虽然外壳生了点锈，换两节新电池一样能亮。要不……咱们凑合凑合？”

我盯着他，眼神沉了下来。

“这次我们要去海上的荒岛，玩的是命。”我冷冷开口，“装备上省一分钱，到了地方，可能就要用兄弟的命去填。买最好的。钱不够，直接去对公账户里提。”

王富贵被我盯得浑身发毛，赶紧缩了缩脖子，再不敢提“凑合”两个字。他肉疼地从兜里摸出圆珠笔，在账本上重重划了一笔，嘴里嘟囔着：“成，买最好的。反正到时候九叔那边来查账，我就说沉爷拿去办正事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吴发光着膀子大步闯了进来。他一身黑肉在头顶的灯光下泛着油光，手里还拎着半截没用完的甩棍。

“沉爷！听说你要出海？”吴发几步跨过来，一屁股挤在王富贵旁边。沙发猛地一沉，险些把胖子直接挤到地毯上。

吴发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满是兴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就在南湾水街长大。论水性，在厚街那是出了名的好！一口气憋在水里，三五分钟都不带出头的。带上我，绝对有用！”

“去去去！你个憨货凑什么热闹！”王富贵稳住身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在场子里看大门你都嫌累，去海里喂鱼啊？多留一个内保，场子里就少一份危险。死胖子我天天在账房里都提心吊胆的，你少跟着添乱！”

“你懂个屁！老子那是去给沉爷当帮手！”吴发梗着脖子吼了回去，转头一双大眼死死盯着我，满脸期待。

我看着他这副好战的模样，没有立刻答话。脑海里闪过陆景行给的那份地图。荒岛上地形极其复杂，周围全是一片片要命的暗礁。真到了水上，确实需要个水性好的硬手跟着，以防万一。

“行了，别吵了。”我敲了敲桌子，打断他们的争执，“吴发，去把衣服穿上。这次出海，你跟着我。”

“好嘞！沉爷放心，到时候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路，老子一棍子给他开了瓢！”吴发兴奋地猛拍大腿，站起身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准备了。

人刚走没一会儿，前台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敲了敲门。

“沉爷，顶楼贵宾房的谢大小姐请您上去一趟。”

我点点头，起身上了四楼，敲开最里面那间套房的门。

谢绮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便服。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女枭雄的英气已经彻底恢复。她坐在红木椅上，见我进来，直接开门见山。

“听说你要去南湾外海？”

我没隐瞒，点头承认。

“西区码头虽然被马彪那帮旁系的人给占了，但外海走私的那几条水路，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摸不清。”谢绮说着，从随身的皮包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推到茶几面上，“谢家在北岬角停了一艘改造过的高速走私艇。双涡轮发动机，防撞角是精钢铸的，能直接冲开一般的浅滩暗礁。这算是我还你的救命人情。”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没跟她客气，伸手抓起来揣进口袋。

“谢了。这几天你老老实实待在皇冠，外面的风雨，我让兄弟们替你挡着。”

从顶楼下来，厚街这台生锈的机器开始在黑暗中高速运转。装备、补给、人手，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接下来的两天清晨，我直接锁死办公室的门，盘坐在红木椅上。

按照无名功法的行功路线，我一遍遍调动真气，不断冲击着体内的几处关隘。真气在四肢百骸内穿梭游走，骨骼间激起阵阵低响。

我心里很清楚，这次去那座无名的荒岛，绝对不可能一帆风顺。陆家、谢家，甚至北区的许志远，可能早就闻到了血腥味。他们指不定就趴在哪个暗处，等着给我致命一击。